朱瑾急了:“那大營怎麼辦?營中只剩傷兵和輔卒!”
“大營是空的。”李燁筆下不停,“今夜子時,所有非戰鬥人員秘密南撤十里。營帳照搭,炊煙照起,旗號照掛,但裡面沒人。”
馬殷撫掌:“空營計!李繼徽衝進來才發現是陷阱,屆時伏兵從槐樹林殺出,截斷退路……”
“不止。”李燁畫完最後一筆,將紙推給三人看。
那是一幅簡略的戰場態勢圖。正面是鳳翔軍重兵,東側是李繼徽的騎兵,槐樹林標著伏兵。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從忠義軍陣中直插而出的箭頭,指向鳳翔軍中軍。
“他要斬首?”高鬱聲音發顫。
“李茂貞把所有精銳都壓上來了,中軍必然空虛。”李燁手指點在箭頭終點,“玄甲騎兵養了六日,等的就是這一刻。李繼徽中伏,正面敵軍以為得計全力壓上時,我親自率騎直取李茂貞帥旗。”
帳內死寂。
許久,朱瑾嘶聲道:“太險了。萬一李繼徽不上當,萬一正面撐不到那時候,萬一玄甲騎衝不破中軍……”
“所以需要你們。”李燁看向三人,“馬殷守前陣,我要你頂住兩萬重兵至少一個時辰。朱瑾伏槐樹林,李繼徽入境後截殺,但記住,只殺馬,不殺人。高鬱坐鎮大營,營空之後立刻點火為號。”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此戰勝,關中可定。此戰敗……”
“末將願死戰!”朱瑾單膝跪地,甲葉鏗鏘作響。
馬殷和高鬱同時躬身。
李燁扶起三人,從懷中掏出三枚鐵牌:“若我回不來,你們持此牌可調遣剩餘兵馬。屆時不要戀戰,南撤入秦嶺,保住忠義軍種子。”
“主公!”三人齊聲。
“去吧。”李燁轉身望向帳外漸亮的天色,“辰時三刻,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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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渭水北岸鳳翔軍大營。
李茂貞獨眼中的血絲密如蛛網,他盯著沙盤已經看了整整一夜。親兵換過三次蠟燭,但沒人敢勸他休息。
“父帥。”李繼徽掀帳進來,臉上帶著亢奮的紅光,“兒臣已點齊八千精騎,人人雙馬,弓弩俱全!”
李茂貞沒回頭:“槐樹林南側那條小路,探查清楚了?”
“探了三遍!寬可容五馬並行,林中確有忠義軍斥候活動,但不超過二十人,李燁的注意力全在正面,側翼空虛得很!”
“空虛?”李茂貞冷笑,“李燁用兵向來滴水不漏,他會留這麼大破綻給你?”
李繼徽笑容一僵。
謀士楊袞在一旁低聲道:“大帥所言極是。忠義軍連日苦戰,兵力捉襟見肘,側翼空虛可能是真,但也可能是誘餌。槐樹林地形複雜,騎兵難以展開,若遇伏擊……”
“那就看誰棋高一著了。”李茂貞直起身,獨眼盯著沙盤上那片代表槐樹林的綠色區域,“李燁以為我要強攻,我偏要奇襲。他以為奇襲必走槐樹林,我偏要走——但走的是他以為我不敢走的路。”
李繼徽疑惑:“父帥的意思是?”
“你率八千騎走槐樹林是真。”李茂貞手指移向樹林更南側,“但前鋒兩千人輕裝簡從,遇林即入,遇敵即戰。中軍三千人緩行,保持陣型。後軍三千人。”他手指重重點下,“不走樹林,沿渭水灘塗急進,繞到忠義軍大營正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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