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送來的密報攤在案上，墨跡未乾。
李燁看完，將紙頁遞給身側的羅隱，臉上看不出喜怒。
“馬殷又殺人了。”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涇陽縣令王德，勾結豪強劉承宗霸佔河道、逼死流民，罪證確鑿。馬殷查抄其府，搜出暗賬七本，牽涉朝中官員十一人、地方豪強二十四家。三日前，王德被當眾腰斬，家產充公，子弟流放。”
羅隱快速瀏覽密報，眉頭微皺：“崔胤在信中說，此事已震動朝野。御史臺聯名彈劾馬將軍‘濫殺朝廷命官、破壞法度’，連陛下都驚動了，據說在朝會上摔了茶盞。”
“摔得好。”李燁抿了口茶，“這茶盞早該摔了。”
廳內幾位謀士面面相覷。高鬱輕咳一聲：“主公，馬將軍行事是否……過於酷烈了？王德畢竟是朝廷任命的縣令，未經三司會審便處以極刑，恐授人以柄。”
“柄？”李燁放下茶盞，“他們想要把柄，我給他們就是。王德貪贓枉法、逼死百姓的時候，朝廷的法度在哪？御史臺的眼睛在哪？現在人死了，倒跳出來講法度了。”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在關中位置：“馬殷做得好。關中剛剛平定，李茂貞雖敗，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那些地方豪強、貪官汙吏，個個都在觀望，看我李燁是真心治世，還是換個名頭繼續割據。”
轉身，目光掃過眾人：“馬殷這把刀，就得磨得鋒利，砍得狠。殺一個王德，震懾的是關中所有蠢蠢欲動的人。讓他們知道，從今往後，在關中這片地上，貪贓枉法、欺壓百姓，是真的會掉腦袋的。”
羅隱沉吟道：“那朝議……”
“讓崔胤去應付。”李燁擺手，“告訴他，馬殷所做，皆是我授意。朝廷若有不滿，可下旨申飭我李燁。至於馬殷”他頓了頓，“傳我令：關中軍政，馬殷全權處置。我要他放開手腳去幹，明年此時，必須給我練出兩萬鐵打的龍驤軍！”
話音落，廳內安靜。
高鬱與羅隱交換了個眼神。他們聽懂了，主公這是要借馬殷的手，徹底清洗關中舊勢力。代價是得罪朝廷、揹負罵名，但換來的是鐵板一塊的關中，和一支絕對忠誠的龍驤軍。
“屬下明白了。”高鬱躬身，“那河北這邊……”
“這正是今日要議的事。”李燁坐回主位，“鄴城根基初立，各軍整編已畢。接下來，該謀全域性了。諸君，都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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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鬱率先起身，走到地圖前。這個以謀略見長的文士，此刻眼中閃著銳利的光。
“主公，如今大勢已明。”他手指點在地圖上，“朱溫據汴州，擁兵二十萬，虎視眈眈；李克用坐鎮太原，沙陀鐵騎天下無雙；楊行密割據淮南，錢糧豐足，水軍精銳。此三家，乃當今天下最強藩鎮。”
“而主公新定關中、河北，雖擁兵十餘萬，但根基未穩，錢糧不繼，軍械尚缺。若此時與朱溫全面開戰，勝算不足三成。”
李燁點頭：“接著說。”
“故屬下獻‘三步謀梁’之策。”高鬱手指劃出三條線，“第一步，聯李克用。沙陀與朱溫有血海深仇，李克用之子李存孝叛逃朱溫，此恨不共戴天。主公可遣使太原，約共伐梁，許以河北三州之地。”
“第二步，穩楊行密。淮南富庶，但楊行密志在偏安，無意北顧。主公當遣重禮，結為盟好，至少要讓他在梁鄴開戰時，保持中立。”
“第三步——”高鬱手指重重點在汴州，“速破朱溫。趁其尚未完全準備，集結精銳，直搗汴州。不求全殲，但求重創。只要打掉朱溫的銳氣，天下諸侯便會看清風向，屆時……”
“屆時，天下人就知道，該跟著誰走了。”李燁接話。
“正是！”高鬱躬身，“此策若成，少則三年，多則五載，主公可定中原！”
廳內諸謀士低聲議論。這戰略大膽，但也冒險——聯李克用是與虎謀皮，穩楊行密是遠交近攻，速破朱溫更是賭博。可亂世之中，不賭，就永遠沒有破局的機會。
李燁沉思良久，看向羅隱：“你覺得呢？”
羅隱起身，沒有直接回答戰略，而是說了另一件事：“主公，今春河北各州報上來的田賦賬目，屬下已核算完畢。若按往年的稅率，今歲可收糧八十萬石，錢三十萬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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