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封木棠的目光落在翎九淵身上，冷淡得像在看一根多餘的雜草：“至於你這一枝，憑空而生，變數太大，無根無矩，是邪枝。”
“留著，只會擾亂棋樹生長，耗盡滄宇本源。”
“今日，便當剪除。”
咔嚓——
一道木紋凝成的利刃從巨樹虛影上斬落，不是攻向肉身，不是攻向神魂，是直接斬向翎九淵所在的那根枝椏。這一刀下去，不是死那麼簡單，是翎九淵這個“可能性”會徹底從棋樹上消失，所有關於他的過去未來，都會被抹去，就像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岑牆等人想動，卻發現身體已經被定格在原地。他們被封在了自己的葉片裡，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木紋利刃越落越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翎九淵卻笑了。
他沒有躲，反而握緊了手心的玄黃棋子。棋子滾燙，裡面那道稚嫩的意識正在慌慌張張地亂竄，像個闖了禍的孩子。
“怕什麼？”翎九淵在心裡對它說，“他要剪你，你就讓他剪？”
“你可是活過來的棋。你的枝椏，長在哪裡，怎麼長，輪不到別人說了算。”
話音落下的瞬間，玄黃棋子猛地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玄黃雙色的木紋從翎九淵周身爆發出來，迎著那道剪枝利刃迎了上去。不是硬碰硬，是生長——無數纖細的根鬚纏住利刃，無數嫩芽沿著刀身向上蔓延，咔嚓一聲脆響，木紋利刃竟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芽、抽枝，長出了一片新的枝葉。
不僅如此，那些玄黃木紋還在瘋狂蔓延，順著棋樹虛影的主幹向上攀爬。所過之處，原本枯萎的枝椏重新煥發生機，原本暗淡的葉片變得晶瑩剔透。更驚人的是，在原本的主幹旁邊，硬生生又長出了一根全新的枝幹，同樣粗壯，同樣生機盎然，和原來的主幹並駕齊驅，甚至隱隱有超越之勢。
而這根新主幹的根，就在翎九淵腳下。
封木棠臉色劇變，第一次失了穩：“不可能！棋樹自古只有一根主幹，怎麼可能……”
“自古？”翎九淵抬眼，目光清亮，“那是以前。以前它是死的，只能按你們定的規矩長。”
“現在它活了。它想長几根主幹，就長几根。想往哪裡長，就往哪裡長。”
“封棋裁，你守了億萬年的規矩，該改改了。”
他舉起手心的棋子。棋子表面已經不再光滑，長出了一片小小的棠葉形狀的紋路，紋路里流轉著玄黃二氣，和封木棠的棋樹虛影隱隱呼應。
是棋樹自己，選擇了長出第二根主幹。
是這盤活過來的棋，自己定下了新的規則。
封木棠呆呆地看著那根新生的主幹，看著上面不斷萌發的新葉，每一片葉子裡都是從未有過的未來，都是從未被推演過的可能性。
億萬年的信念，在這一刻轟然鬆動。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棋裁，是規矩的守護者。可如果棋本身活了，那還要裁者做什麼？
許久，他忽然笑了。
笑容裡有釋然，有落寞，還有一絲藏了億萬年的輕鬆。
“是啊……活了的棋，哪還需要什麼棋裁。”
他抬手一揮，參天的棋樹虛影緩緩收縮，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了他的袖口。腳下的枯木也慢慢縮回虛空，只留下一截小小的棠木枝，靜靜飄在翎九淵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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