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極斷壁的風，帶著煞源的腥氣，捲過遍地的骨屑與碎石。
黑鋒營的戰骨衛沿著崖邊列成兩道人牆，青銅戰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墨燈提著油燈，站在軍陣之前，正和翎九淵說著戰骨隘那邊的情況——地脈崩塌之後，大半黑鋒營埋在了隘口之下，剩下的三百精銳是他拼著命帶出來的，至於鎮守隘口的戰骨將，已經以身殉陣，和禁制一起埋在了亂石之下。
東極老人依舊坐在那塊巨石上，低頭擦拭著渾天儀杖。杖頭的星環轉動得比之前慢了許多，表面的星紋也黯淡了幾分。剛才那一波衝擊，星斗大陣受損不輕，地脈的震動還在持續，只是從劇烈的晃動變成了細微的震顫，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蠕動，一下一下，蹭著地脈的內壁。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歸墟道君蹲下身，指尖按在冰冷的岩石上，眉頭緊鎖，“煞源還在往上漲，地脈越來越松。前輩說能撐三個月，可我看，照這個震動頻率，能撐一個月就不錯了。”
玉繩禾點頭：“沒錯，地脈裡的靈氣已經亂了。剛才我試著引動玉繩地脈之力，根本牽引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封無極也道：“封印也受影響。剛才我試著布一道地脈封印，符文剛畫完就被震散了。地脈不穩，一切依託地脈的禁制都發揮不了威力。”
翎九淵看向巨石上的老人：“前輩，有沒有辦法暫時加固地脈？只要能穩住一段時間，我們就能想別的辦法。”
老人抬起頭，紫色的右眼掃過眾人，淡淡道：“辦法有兩個。一是君馗把萬骨樞的力量引過來，強行壓住地脈。但萬骨樞本身就不穩，動了核心，說不定整個葬境先塌了。二是去歸墟葬臺，取七佛舍利中的地魂舍利，打入地根，能瞬間穩固地脈。”
“但歸墟葬臺是什麼地方，你們也知道。”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魔主殘軀就在那底下沉睡著，動舍利，等於在它眼皮子底下偷東西。一個不慎，驚醒魔主，誰都擔待不起。”
眾人沉默。
兩個辦法，都像是走鋼絲，一個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沐言一直沒說話，閉著眼睛，眉心的白光微微閃爍。他的神魂沉入地下，順著地脈的縫隙往深處探。越往下，煞炁越濃，地脈的巖壁越粗糙，佈滿了被侵蝕的坑洞。往深處走了大約百里，神魂忽然碰到了一層屏障。
不是煞炁，也不是岩石，是一股溫潤卻磅礴的力量，像是一汪巨大的地下泉，緩緩流動著，將煞源擋在外面。泉水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遊動，很長，很大，帶著古老的氣息。
他剛想再探深一點，那股力量忽然一動。
一股極強的反震力順著神魂傳回來，沐言猛地睜開眼，倒退一步，嘴角溢位一絲血絲。
“沐言！”翎九淵連忙扶住他，“怎麼了？”
“地底下有東西。”沐言擦了擦嘴角，眼神凝重，“不是煞源，是另一種力量，很古老，像是地脈本身活過來了。就在我們腳下大概百里的地方，有一片巨大的地下泉，泉裡有東西。”
眾人都是一愣。
東極老人卻臉色微變，猛地站起身，紫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腳下的地面。
“地下泉？”他喃喃道，“不可能……灥龘藏地族的人，不是發誓永世不踏地面半步嗎？”
“灥龘藏地族？”骨螢疑惑道，“那是什麼？我從來沒在古籍裡見過。”
“你們當然沒見過。”老人沉聲道，“那是葬境最古老的族群，比我們所有人都早。上古地皇的後裔，天生能通地脈，御靈泉，龍形為魂，石骨為身。當年建萬古葬封的時候，他們負責鎮守地根，也就是整個葬境的地脈核心。事成之後，他們就遷入了地底最深處，和外界斷絕了往來，發誓永世不踏地面，只守著地根。十萬年了，從來沒人見過他們。”
話音剛落，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那種沉悶的撞擊，是一種很清晰的、從下往上的湧動。
“嗡——”
一圈淡青色的光暈從地面下透出來，沿著岩石的紋路蔓延開。所過之處，原本龜裂的地面竟然開始緩緩癒合，碎石重新凝聚，地脈的震動都平息了幾分。
眾人連忙後退，警惕地盯著地面。
中央的地面，開始緩緩凸起，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底下鑽出來。凸起越來越高，最後形成一個丈許高的泉眼，淡青色的靈泉從泉眼中緩緩湧出，沒有水花，沒有聲音，像是流動的玉石，溫潤澄澈，和周圍黑色的煞源形成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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