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橋的盡頭踏空而落,第四座佛塔終於徹底撞進三人視野。
與前三座青石壘就、佛紋莊嚴的佛塔截然不同,這座塔通體由赤紅如熔血的太古火巖澆築而成,塔身自基座盤旋而上,盤繞著七道深陷的環形凹槽,槽底積著萬古不化的灰白灰燼,遠看像七道凝固的劫火之痕。塔尖沒入翻湧的火氣深處,整座塔身都在熱浪裡微微扭曲,隔著數里之遙,鎮壓萬物的沉鬱威壓便已撲面而至,威壓之下,是先天古魔瘋狂衝撞封印的兇戾氣息,一浪高過一浪。
陸十三橫刀當胸,刀身劫煞之氣自發地劇烈跳動,既是遇強則強的亢奮,亦是面對本源鎮壓的震顫。他身側的金色佛火早已黯淡大半,在塔威之下蜷縮成微弱的光團,連跳動都顯得艱澀。
南乸拄著骷髏杖的指節泛出青白,杖頭骷髏眼眶裡的鬼火縮成兩點火星:“火獄鎮魔塔……葬境七塔裡,唯有這座是七佛親手熔鑄。底下壓的不是後天魔煞,是葬境開闢便生的先天古魔。我原以為只是古籍裡的傳說,竟真的存在。”
熾焰心立在最前,赤紅衣襬在熱浪中獵獵翻卷。他望著塔身那七道環槽,瞳孔裡的心火輕輕躍動,胸腔深處的熾焰心印隱隱發燙。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悸動隔著塔壁傳來,像是沉眠萬古的舊友,在隔著封印遙遙相認。
他沒有多餘言語,抬手,指尖凝出一簇透明白焰。
“開。”
一字落,白焰破空而去,帶著焚盡空間的威勢,狠狠撞向緊閉的塔門。
預想中的爆鳴並未響起。
白焰觸碰到塔門的剎那,塔身最下方的第一道環槽驟然亮起赤芒。隨即第二道、第三道……七道環槽從下至上依次點亮,七道紅光順著塔身直衝雲霄,在塔尖匯聚成一道撐開天幕的巨大光柱。光柱中央,一枚環形虛影緩緩沉浮,蠻荒、古老、跨越萬古的威壓順著光柱傾瀉而下。
嗡——
低沉的嗡鳴震顫了整片虛無,像是遠古兇獸甦醒時的喉音。
虛影逐層凝實,從光柱中緩緩沉降,懸在三人頭頂數丈之處。
直到此刻,這件傳說中的至寶,才露出了完整真容。
那是一枚通體赤紅的環形法器,直徑丈二有餘。環體並非規整圓弧,而是滔天火浪瞬間凝固的形態,邊緣錯落伸出七道尖銳的焰翅,每道焰翅上都鏨刻著繁複的佛印,金光流轉,死死壓制著環身翻湧的魔焰。環身分三重肌理清晰可辨:最外層是鎏金的七佛鎮魔咒,紋路深入環骨,帶著神聖的鎮壓之力;中間層是暗赤色的太古魔紋,如活物般緩緩遊走,是此物最初的本源;最內層則是流淌的金紅色火液,像血脈般在環壁內迴圈往復,每流轉一週,便散發出一波灼人的熱浪。
環心是空的,卻凝聚著肉眼可見的空間扭曲,彷彿一張能吞噬神魂的火焰巨口,光是凝望片刻,便覺識海發燙,連元神都要被扯入其中焚成灰燼。
“萬焰心輪……不對,是七封印魔環!”
南乸猛地抬頭,聲音裡帶著無法剋制的驚駭,骷髏杖在手中微微發顫,“傳說竟是真的……太古焰魔的本命至寶,真被七佛封在了這座塔裡!”
陸十三刀脊貼住小臂,劫煞之力在周身佈下數層屏障:“什麼來歷?”
“太古之初,焰魔一族的至尊以自身本源心焰,熔鍊九天墜落的星核,花了十萬年鑄就這枚萬焰心輪。”南乸語速極快,目光死死盯著那枚火環,眼底滿是忌憚,“持此環者,可號令諸天萬火,圈鎖乾坤空間,當年它隨焰魔至尊征戰,曾燒得三十三天佛國閉門不出,無人敢攖其鋒。”
她頓了頓,看向熾焰心的背影,聲音壓得更低:“後來七佛聯手鎮壓焰魔至尊,便將這枚至寶繳獲,打上七道佛印,改名為七封印魔環,永鎮這第四佛塔。一來用它鎮壓塔底的先天古魔,二來……用它壓制熾焰心印,讓焰魔殘魂永世無法凝聚真身。說白了,這東西,本就是他的。”
話音未落,頭頂的七封印魔環驟然一動。
彷彿徹底感應到了下方那道刻在本源裡的氣息,環身七道焰翅上的佛印同時金光大盛。最外層的鎏金咒紋亮得刺眼,一道巨大的環形火幕從環身擴散開來,帶著七佛願力加持的鎮魔之威,當頭朝著熾焰心罩落!
火幕未至,腳下的火巖地面便已開始融化塌陷。
這不是凡火,也不是普通魔焰,是專門剋制魔煞本源的鎮魔佛火,沾之便要灼燒神魂,煉化本源。
熾焰心抬眼,瞳孔裡的兩簇心火猛地暴漲。
他不閃不避,抬手一掌迎上。
透明白焰與金紅火幕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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