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被雨幕籠罩的密林裡,劉石見過那個如同謎一般的女子,她其實早就隱藏在白煜周圍,因為某種不知名的原因一直未曾向其他人暴露過身份。
祂在世人口中的尊名叫維斯佩拉,據說是差一點點就毀滅的世界的白髮邪神。
可劉石覺著事實或許並非如此,至少他看到的不是,那個女孩給他的感覺不像是壞人,甚至不像是一位神明。
她更像是一個遊走在世界之間的精靈,一個會因為有自己喜歡的天氣而感到欣喜的年輕女孩。
但無論她究竟是誰,又是跟白煜是何種關係,劉石都不認為他會忽然變成自己的敵人,忽然變成世界的敵人。
但如果世界將他視為敵人......劉石緊了緊手中的刀,檮杌的力量使他幾乎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但他已不是曾經,無力已是從前,他此刻正握著刀!
如果世界將他視為敵人,
那麼,世界就是我的敵人了。
勁風撕裂雲層,裹挾著滾燙的血腥氣狠狠拍在劉石臉上。
他全速疾馳的身形驟然僵在半空,奔湧的靈術瞬間凝滯在經脈之中,連後背滾燙髮燙的檮杌印,都像是被這天地間死寂的慘烈生生壓熄了熱度。
腳步,寸寸停駐。
這是......怎麼回事?
劉石緩緩睜大了眼睛,他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狂暴的靈識餘威將此地傾軋,失控的力量使這片土地再無往日色彩。
前路再無半分草木生機,入目是徹骨的猩紅,濃稠的血潭積滿了整片荒原,低窪處血水潺潺流淌,匯成細細的血河,順著土地溝壑蜿蜒蔓延,將乾裂的大地徹底染成暗沉的血色。
斷肢殘軀密密麻麻堆疊起伏,高高壘起成駭人屍山,破碎的聖職者鎧甲四分五裂,鍍金的審判紋章碎裂零落,沾著暗紅血痂散落在屍堆縫隙裡。
斷裂的聖潔長矛、崩碎的祈福法杖、扯斷的純白綬帶混雜在屍骸之中,那些象徵著公理與秩序的聖物,此刻沾滿汙血,狼狽地埋在殘肢之下,荒誕又刺眼。
天空被大戰餘波染成渾濁的暗赤色,狂風捲著漫天血霧肆意翻湧,細碎的血肉碎屑在空中浮沉飄落,落在劉石的肩頭、髮梢,帶著冰冷黏膩的觸感。
這裡發生了什麼?
是白煜做的麼?
是,
只能是了。
他所做的,不過也只是斬敵而已。
劉石忽然腳下一個踉蹌,「真念」險些維持不住,他一低頭,看到了差點絆倒他的東西。
那是半截手臂,它倒插進泥土裡,連線處還滲著血跡,一片血肉模糊。
整片天地死寂得可怕,沒有一聲哀嚎,沒有半點喘息,方才情報中那數百氣勢洶洶的神選者,已然盡數湮滅於此。
阻擊?戰鬥?
不,與其這樣說,更不如說這裡剛剛才爆發過一場極致慘烈、且全然不對等的屠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