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郡主因救駕離世,皇上特旨百官弔唁,加封護國福安公主,以親王禮厚葬。
整個葬禮是都城近十年來最隆重的葬禮,那一天紙錢灑滿了整個街道。
大理寺的監牢裡,莫少陵只能聽著牢頭的訴說捏緊了拳頭在心裡默默流淚 ,她用命為他換了這一次翻案的機會。
葬禮過後的兩個月安王府世子,代父請辭,安王與安王妃觸景生情,思女成疾,不願再待在都城,願辭去王爵回老家臨雲府休養,種桑養蠶含飴弄孫,靜待百年。
一句靜待百年,讓人失語。皇上與皇后親自過府慰問後準辭官回臨雲府,王爵不收回再享五世,不賜封地,賜良田萬畝黃金萬兩,書冊千本,護衛五百,奴僕五百,可謂皇恩浩蕩。
莫少陵出獄之時,安王府早已人走樓空,他只覺天空晴朗,世間卻再無他容身之地。
都城血流成河,他父兄沉冤得雪,可是當初的大將軍府早已住進了其它人,縱然財物歸還,但他罪犯欺君從此也只是庶人一個。
乾坤朗朗,天理昭昭,可老天爺並未厚待他,行至金穗園,卻被老管家攔住了路。
“老爺,老爺,都回家了,您怎麼還往外走啊!”
“哼,餘管家你是不是弄錯了,我早已不是你們郡主的郡馬了,而且就算是,你也應該是叫我姑爺,不是老爺。”
“老爺,小的沒叫錯,您看看這個......這月錢也已經有三個月沒發了,您看看....這......”。
莫少凌只覺得心梗眼花,信裡是兩張紙一張房契,寫得是莫少凌的名字, 另一張紙上寫得是:退之哥哥,今生緣盡,壽終正寢,來生再會。
無比的疼,撕心裂肺疼,莫少凌覺得比當年家破人亡時還疼。
福安公主墓很大,有專門的守墓人,可莫少凌卻一夜白了頭,他覺得她殘忍至極,她什麼都不說卻為他做了決定,也做了她能做的所有。
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連死都不能,他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不是壽終正寢,來生也見不了,可他卻不願,他有好多話想問也想說。
餘生他行至大江南北,是遊俠是商賈是書生是路人,他去了碧宵觀,見了青霞真人,知道了她那九年的生活,知道了她的選擇與籌謀。
他去了臨雲府,老安王卻不願意見他,他在門口跪了三天,三跪九叩後才離開。他雲遊天下,每隔三五年總會在金穗園裡住上一段時日。
他沒有家,她卻給了他一個家,一個他親自設計一筆一畫親自監工的家,只是家裡只有他一個人,難免寂寞,所以不能住太久了,太久了他會自責,會怨還會恨。
公主墓前他只要回來也會常去,講講他去的地方,遇見的人和事,清明重陽他不在也託人多燒些紙錢,她家大業大從未吃過苦,其實挺費錢的。
他知道百年之後他們也不能合葬,他託人買了離公主墓最近的一塊地,那裡剛好可以看見她,他有好多話想說,從她闖瓊林宴要求賜婚的那一刻開始,還是從他專門到城門迎接她回都城的那一刻開始,或許更早吧!這一世他都欠她的,可是他們從沒有好好聊過。
莫家的墓地他也去,只是不知道要說什麼,他們的屍骨是老安王收斂的,燒些紙錢,敬一些酒。再去不遠的空明寺點長明燈,做一場又一場的法事,每次他都問什麼時候他們可以解脫,他怕他們淪為孤魂野鬼,他知道他百年之後無人再去祭祀。他活著的時候就多做一些。
但他從來不給福安點長明燈,也不給她做法事,他怕她走的太快,他再也追不上。只給她燒很多很多的紙錢。
青霞真人說她會等他,可是他不太相信,他知道他病了,是心病無人可治。
人至中年新皇號召再戰沙場,馬革裹屍,全了將門虎子的虛名,全了他兒時的念想。
秦思悅從悲傷中醒來時,莫少凌的棺槨正在下葬,由碧宵觀的道士主持,秦思悅看得很清楚是六師兄,也是這一世的遊俠。
所有事情都有因果,該來的人都會聚集而來,秦思悅開始非常認真的思考她作為變數意義。
福安郡主的一生,她看的猶為清晰,也明白她的所思所想,在回都城之前她就想起了前世的記憶,作為秦阿悅那一世的,她明白自己的使命,她與莫少凌不會有結果,糾纏不過是彼此的痛苦。
好也沒有辦法壽終正寢,埋在地宮裡的那具棺槨不許,她要改命與抗爭,不光是今生也是來世,她必須要死的有價值,她的悲劇是她一手策劃細心安排,從生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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