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立刻離開小區。再有下一次,直接按尋釁滋事拘留。”警察又補了一句,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樊嫂這會兒也忘了地上打滾了,灰溜溜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半邊臉還腫著,卻半個字都不敢提。
一家四口你看我我看你,連句硬氣話都不敢放,垂頭喪氣地往電梯口挪,活像四隻鬥敗了的公雞。
等電梯門一關,連樓道里的腳步聲都透著股狼狽。
幾人灰溜溜出了歡樂頌小區大門,沿著人行道蔫頭耷腦走了百十來米,樊母最先憋不住,扯著樊勝英的胳膊嘟囔:“這就走了?白挨一頓罵?勝美還沒見著呢,就這麼算了?”
樊勝英正一肚子火沒處撒,甩開她的手,嗓門壓得低卻狠:“不然呢?警察都撂下話了,再去就拘人!你想我們一家子都蹲局子?我們進去了,雷雷怎麼辦?誰管他吃管他喝?”
一聽見寶貝孫子的名字,樊母立刻就軟了,忙不迭點頭:“對對對,可不能連累雷雷!他可是我們樊家的獨苗,金貴著呢,我們幾個怎麼樣都行,絕不能讓磊磊受委屈。不去了不去了,先找地方落腳。”
樊勝英摸了摸褲兜,又回頭掃了眼樊母和樊嫂,沉聲道:“都把身上錢掏出來湊湊,先找個地方住一晚。”
三個人翻遍了全身上下的兜,樊母掏出個裹得皺巴巴的手帕,一層層揭開,裡面全是十塊五塊的零錢;
樊嫂攥著兜裡僅有的幾十塊,磨磨蹭蹭掏出來;樊勝英把錢包翻了個底朝天,連鋼鏰都倒在了手心。幾人蹲在路邊數了半天,零零散散加起來攏共才兩百出頭。
歡樂頌周邊都是商圈,酒店賓館一晚少說也得三百多,這點錢連個標間都開不起。
樊勝英捏著那沓零錢,眉頭擰成了疙瘩,琢磨了半天,狠狠心揮了揮手:“走,前面路口有個肯德基,咱們去那兒湊合一宿。點個最便宜的兒童套餐給雷雷墊墊肚子,我們幾個對付著坐一晚。”
樊嫂一聽就炸了,嗓門不自覺提了起來:“坐一天了還坐?剛才在樓道又站了半晌,就不能找個地方躺躺?我這腰都快斷了!”
“躺?躺個屁!”樊勝英劈頭蓋臉就罵了回去,“你出錢啊?你兜裡有幾個子兒自己心裡沒數?沒錢就給老子閉嘴!能讓你進店裡吹著空調貓一宿就不錯了,嫌難受?嫌難受你去公園睡長椅去!”
樊嫂被罵得一縮脖子,眼眶紅了紅,到底沒敢再頂嘴,低著頭抱起磊磊,蔫蔫地跟在後面走。
幾人進了肯德基,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樊勝英摳摳搜搜點了份最便宜的漢堡套餐,推到磊磊面前。
小孩早就餓壞了,抓起漢堡就往嘴裡塞,吃得滿臉渣。
三個大人就乾坐在旁邊看著,連杯熱水都沒捨得點,熬到後半夜,店裡客人少了,才各自歪在椅子上打盹。
樊母把磊磊摟在懷裡,樊勝英腦袋靠在玻璃上打得呼嚕震天響,樊嫂蜷在椅子上,隔一會兒就揉一次腰,睡得極不踏實。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店裡保潔開始拖地,樊勝英才迷迷糊糊醒過來。
他摸出手機想看看幾點,螢幕剛點亮,就彈出一條銀行到賬簡訊。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尾數四個零,整整五千塊!
樊勝英瞬間就精神了,猛地一拍桌子,把旁邊幾人都嚇了一哆嗦。“醒醒!都快醒醒!好事!天大的好事!”
樊母睡得迷迷糊糊,頭髮都亂成了雞窩,揉著眼睛問:“咋了?大清早的吵啥?”樊嫂也打著哈欠直起腰,一臉茫然。
“錢!打錢了!”樊勝英把手機懟到她們臉跟前,聲音裡壓不住的興奮,“小美真給我打錢了!整整五千!”
樊母趕緊湊過來看,眯著眼睛瞅了半天,又不確定地問:“你看準了?真是勝美打的?別是誰轉錯了吧?”
“廢話!除了她還能有誰?”樊勝英把手機收回來,得意地撇撇嘴,“前兒打電話我就跟她說要五千,這不就到賬了。我就說這丫頭藏著私房錢呢,天天跟我哭窮裝可憐,合著就是不想給家裡花!”
他說著,手指在螢幕上戳了戳,眼裡全是算計的光:“看來這丫頭在上海是真混得不錯,五千塊說打就打了。哼,這錢本來就該是我的,以後還得跟她要,不能便宜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