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旋了旋，載著他坦蕩無愧的魂魄，緩緩往冥界學宮的方向而去。
“快看，那是什麼？”鬼市中突然出現一個聲音，所有鬼魂都望向冥山方向，只見金光化作無數的星光掉落在山間。
“師叔回來了！”裴堯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抬手招了招，朝著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金光行禮，其餘弟子也跟著齊齊躬身，對著那道代表著天德師叔歸來的金光見禮。原本說笑熱鬧的氛圍一下子靜了下來，所有弟子的臉上都露出了崇敬的笑意，
看著那道金光緩緩落入學宮深處，鬼市中的鬼魂都默默立在原地，目送這位一生為國的老人歸家。
裴堯直起身時，眼底還帶著難以平復的動容，輕聲開口道：“師叔此生拼盡全力護佑人間山河，如今魂歸冥界，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沉默片刻後，盡歡笑著開口圓了氛圍：“咱們接著逛吧，師叔剛回來，定要先去見師父。”
大家相視點頭，重新順著鬼市的街道往前走，街邊亮起的一盞盞羊角燈，暖光鋪著青石板路，叫賣聲、談笑聲重新漫了開來，方才那片刻的肅穆，化作了心底沉甸甸的敬慕，陪著這一群年輕弟子，慢慢融進了鬼市溫熱的煙火裡。
“快來看陽間剛燒下來的祭品，還熱乎著呢，”一位鬼販扯著嗓子吆喝，攤子上整整齊齊擺著紙糊的糕點衣裳，還有幾個鍍了金的紙元寶，在羊角燈下泛著暖光。盡歡眼睛一亮，擠過去蹲在攤子前翻揀，伸手拿起一個繡著青竹的紙帕，回頭衝顏笑晃了晃：“笑笑你看，這個真不錯，”
顏笑笑著點頭，伸手替她付了紙錢，鬼販在一旁搓著手笑：“幾位一看就是學宮的弟子，要不要看看剛燒下來的最新款收音機？據說是陽間現在最時興的物件，能聽戲呢！”
說著就從攤子底下拖出一個紙糊的木匣子，掀開蓋子給幾人看。
凡塵景湊過去端詳了兩眼，摸著下巴道：“這個倒是新鮮，不如買回去試試，沒事也能聽聽戲解悶。”
付了錢剛要走，就聽見不遠處一陣喧譁，鬼群嘩啦啦往兩邊散開。
“是出什麼事了？”顏笑踮腳往喧譁處望。
“我們過去看看，”裴堯拉著她就往喧鬧的鬼群裡擠，撥開層層圍觀的鬼魂，就看見地上蹲著一個小鬼，旁邊站著一個鬼販，抓著他的衣角不放，“不給錢就想跑，哪兒有那麼好的事？”
有的鬼魂看著孩子可憐，勸解道：“孩子也可憐，肯定餓極了，才偷拿你兩個包子吃，就當是積德行善，放過他吧。”
鬼販急眼了，大聲嚷道：“可憐？誰不可憐？我做點小買賣餬口不可憐。”
“他吃了你多少包子？錢我付，”裴堯拿出錢袋在商販眼前晃了晃。
那鬼販看見沉甸甸的錢袋，眼睛都亮了，
連忙搓著手算了數：“一共三個肉包子，收您五個紙錢就成！”裴堯指尖一捻，數出五個紙錢遞過去，鬼販歡天喜地地接了，揣進懷裡唸叨了幾句道謝，轉身忙活自己的生意去了。
那小鬼縮在牆根，垂著腦袋摳著牆皮不敢看，裴堯蹲下身，聲音放得柔和：“餓了多久了？怎麼獨自在這裡？”
小鬼有些害怕，將頭埋得更低，顏笑見狀，蹲到小鬼身側，輕輕伸手撫了撫他的發頂，溫聲問道：“你別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還餓嗎？那邊有賣餃子的，我們帶去好嗎？”
小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黑亮的眼睛裡蒙著一層淚光，小聲抽噎著開口：“我……我跟阿婆走散了，餓了三天，實在忍不住才拿了包子……”
說罷又低下頭，緊緊攥著衣角，盡歡從旁邊紙包裡摸出一塊剛買的糕餅，遞到小鬼手裡：“慢慢吃。”
小鬼怯生生接過，大口大口啃著糕餅，吃完才緩過勁來，道：“阿婆帶著我去趕集……然後……然後我就看不見她了，我哭著到處找她……”話還未說完，眼淚就奪眶而出。
盡歡拿出剛買的青竹帕，給小鬼擦了擦眼淚，柔聲哄著：“別哭別哭，我們幫你一起找阿婆，你還記得後來的事嗎？”
小鬼攥著帕子點點頭，“後來……後來我在回家路過的小河邊等她，不知道為什麼就……就突然來到這兒。”
裴堯拿出一張安魂符貼在小鬼的頭頂，溫和道：“你魂魄不穩，先靠著這符穩住氣息。”
顏笑看著他腫脹的身子，道：“是溺水而死，就不知道是失足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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