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不是我給你們的，是你們自己爭取的，若能好好反省，投個畜生道也比在地獄受刑好。”
盡歡話音落，堂下眾惡鬼無不悚然，方才還存著矇混過關心思的，此刻也都垂了頭不敢作聲，老老實實地琢磨自己生前的罪過。
“道德經中有言，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盡歡的聲音清朗朗滾過滿堂，震得列在下方的惡鬼們個個魂體發顫，“你們生而為人的時候，本來都有各自的活路，偏生被貪勾著，不就是栽在了這“不知足”三個字上？”
她指尖一點，光幕上的“貪”字驟然亮起，墨黑的字邊緣漫開金色的光霧，裹著眾惡鬼的魂體。
“這是淨魂光，能幫你們淨化魂體內的貪念，三個時辰後我再來檢視。”盡歡說完走出了度化室。
“師姐，刑場上的幻境已經佈置好了，”驚也收起手上的靈光。
盡歡走近，道：“是設定的單層幻境？”
“是的，單層幻境與虛擬場景相融合。”驚也取出已制定好的度化方案，“場景會根據惡鬼罪行的不同進行切換，同時也會根據罪行輕重自動調整對魂體的衝擊力度。”
“很好，這樣就避免了因衝擊過大而導致的魂體損傷。”
靈珠子留在度化室內，觀察惡鬼的悔悟狀態，她注意到一位留著短髮的惡鬼，看樣子是民國時期的人，身邊的其他惡鬼都是留著長辮，只有他剪了利落短髮，站在一群長辮惡鬼裡格外扎眼。
靈珠子抬了抬下巴，開口喚道：“最靠左那個留短髮的，你過來。”那惡鬼聽見這話，頓時一個激靈，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見靈珠子目光穩穩落在這裡，才戰戰兢兢挪著步子蹭到前，垂著腦袋連頭都不敢抬。
靈珠子翻到他的籍貫名錄，指尖點著他的名姓問道：“你叫什麼？生前做什麼營生，為什麼入這黑雲沙地獄？”
那惡鬼喉嚨滾了滾，細若蚊蚋地答道：“小人……小人叫陳德順，民國十九年生，生前……生前趁著戰亂，撿了些別人不要的東西。”
“日軍攻入南京城，逃命都來不及，你還有心思去撿別人不要的，我看是想趁亂搶活人活路奪死人財物對不對？”
陳德順聞言“噗通”跪倒，忙不迭磕頭：“姑娘饒命，姑娘饒命！那時候城破了亂成一片，所有人都在搶，我就是……我就是跟著拿了一點，我也沒殺人啊！”
“你還說你沒殺人？”靈珠子指尖一拂，光幕鋪開，清清楚楚映出他當年的所作所為：破城之後，不少逃得急的百姓把隨身帶的銀錢細軟埋在廢墟里，他拿著鐵鍬到處刨，遇見還沒斷氣的，不管人家怎麼哀求，抬手就是一塊石頭砸下去，就為了搶人家腕上那隻銀鐲子；後來尋到一處藏著十幾口人的地窖，看見人家藏了一些金飾，轉頭就給進城的日軍報信，眼睜睜看著一洞人全被刺死，自己則偷偷把金飾拿走。
靈珠子指著光幕，聲音冷得像冰：“那些人原本能躲到戰事結束，能活下來重見天日，就因為你看中了那箱金飾，十幾條人命全沒了！你還說自己只是撿點別人不要的東西，你的良心，早被貪狗吃了對不對？”
陳德順看著光幕裡自己猙獰的模樣，覺得無比的厭惡，連魂體都控制不住地發抖，抱著腦袋癱在地上嚎哭起來，悔恨的淚水砸在冰冷的青磚上，暈開一塊塊溼痕：“我錯了……我那時候就是眼瞎了，看著那黃燦燦的金飾挪不開腳……我明明知道那些人躲在地窖裡只要不聲張就能活下來，可我那時候腦子裡全被金子佔滿了，哪裡還顧得上十幾條活生生的人命……”
他一邊哭一邊狠狠抽自己耳光，巴掌落在枯皺的麵皮上，打得啪啪響，“我貪啊，我就是被金子蒙了心，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給鬼子遞刀的畜牲！我該下地獄，我該受這黃沙磨骨的罪……”
靈珠子看著他哭到魂體都搖搖欲散，指尖攏了一縷淨魂光落在他身上，聲音依舊冷硬，卻沒有再加重他的痛楚：“你也知道自己是遞刀的畜牲？多少國人在戰亂裡拼著命護同鄉活命，你倒好，為了黃白之物，出賣同鄉的性命，換那一袋帶血的金飾對不對？”
陳德順臉埋在冰冷的青磚裡，肩膀劇烈聳動，悔恨的哭嚎擠過喉嚨，碎得不成調：“是我不是人……是我被金子蒙了心……我知道那些都是同袍，都是無辜的百姓，可我就是挪不開腳……我該死，我真的該死……”
“你後悔也無用，也換不回他們的命，自己回去好好反省。”
陳德順哆嗦著魂體，連聲道謝，扶著牆爬回了自己的位置，縮在角落裡抱著頭，任由淨魂光一卷卷削去魂裡裹了百年的貪念濁氣。
靈珠子收了名錄，抬眼掃過室內一片低伏的魂體，廊外的風捲著遠處黑雲沙地獄的黃沙掃進來，案上的罪錄被吹得輕輕翻動，每一頁罪行的開頭，追根究底，繞來繞去，全繞不開那個刻在每個惡鬼魂體裡的“貪”字。
三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盡歡回到度化室，問道：“師妹，怎麼樣？”
“大多數惡鬼都在認真反省，只有……後排的三位，靠在一起竊竊私語，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盡歡抬眼望去，道：“既然不珍惜，就不用度化了，送去苦役營。”
“是，”靈珠子取出他們的資料交給門外的獄卒，“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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