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鬼將齊聲應是，將司官從地上架起，往殿外拖去。
殿內金六仍縮成一團，連求饒都忘了。
鬼王掃了他一眼：“你雖受他差遣，到底替他為非作歹，罰你清理糞尿池，若再犯事，一併問罪。”
金六這才回過神來，伏地連連磕頭：“謝鬼王開恩！謝鬼王開恩！”
鬼王又看向如意，抬手帶出一道渾厚的金光，金光落在如意的頭頂，魂識內那些黑色的阻流被金光金光逐個吞噬，遮掩住的記憶也漸漸清晰起來。
如意覺得自己忽然醒過來一般，成片的記憶開始連線，府邸中經歷的一切此刻全想起來了。
她看見自己跟在金六身後穿過小地獄的長廊，聽見司官許她減刑、許她轉世，也聽見他翻臉時說若是不從就讓她永遠出不去。
離開前，司官總伸手按在她額間，一股涼氣直往腦子裡鑽，隨後便是回牢後的鈍痛。如今黑氣散開，那些畫面重現，她反而更怕了，伏在地上渾身發冷，連抬頭再看一眼鬼王的勇氣都沒有。
“你雖受逼迫，終究與司官私下往來，且先回獄房中候查，待核清後再作處置。”
如意顫聲謝恩，跟在鬼差身後離開了鬼王殿。
“師姐，怎麼樣？查清楚了嗎？”驚也守在獄門前等了良久。
盡歡點點頭，“你換一個惡鬼的記憶繼續佈置場景。”
“是，”驚也早就準備好了，轉身回到幻境中。
度化室內的惡鬼都靜靜地回想著自己生前的種種，有的掩面哭泣，有的一言不發，有的抬頭盯著屋頂……
盡歡走到高臺上，道：“你們想的怎麼樣了？”
楊豔花滿臉淚痕的站起身，“大人，我……生前怕累，又貪慕虛榮，看著別人吃好的、穿好的就心生羨慕，就選擇了一條來錢快的絕路。若是自己當初沒有離開製衣廠，堅持下去，或許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服裝店，那是我的夢想。”
“虛榮會矇蔽人的雙眼，讓人分不清哪條才是正確的路。很多時候明明知道自己走的這條路錯了，可就是為了那點虛榮心，還是會接著往錯路上走。”
說到這兒，盡歡看向楊豔花，“虛榮就是虛假的榮耀，既然是假的為什麼還要在意呢？因為內心自卑，不自信，需要外在的虛榮來掩蓋。所以女人要自信，要內心的豐盈，而不是外在的攀比。”她略停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你們總盯著別人身上的光，卻看不見自己腳下的路。越怕被人瞧不起，越容易把自己活丟。”
楊豔花肩膀抖了抖，哭道：“大人，我記下了。以前我總眼紅人家吃好穿好，越眼紅越站不住腳跟。現在想想，日子是自己的，不是活給別人看的。”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人要懂得知足，俗話說知足者常樂。來世靠自己的努力，也能過上想要的生活，要記住自尊、自愛、自強、自立。”
盡歡再次看向臺下的惡鬼，語重心長道：“我在地獄度化的惡鬼不止你們，還有許多其他地獄的。若是你們來世還投女身，我有幾點提醒：一是未出嫁前一定要多讀書、多見世面，至少得有一樣能養活自己的工作或者手藝；二是無論你嫁得好與不好，都要有自己的事業，嫁得好是命，自己有一份事業就是底氣；三是要提前存好生育和養孩子那幾年的花銷，到時候不必為了錢犯愁，也不會讓孩子跟著受罪。”
一位惡鬼起身道：“大人，您可真好，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們這些道理。我生前就是成親太早，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就嫁做人婦。手裡沒有錢，做什麼都得伸手向人要，男人高興了就給你兩個子兒，不高興了還要挨一頓打。我那可憐的孩子連口粥都喝不上，餓得直哭啊！看著孩子哭，我也哭，哭自己沒用、哭自己命苦、哭自己除了哭什麼辦法都想不到。後來一狠心想開了，就算把自己賣了也要給孩子吃飽穿暖。”
“為什麼我要一再告訴你們要自尊、自愛、自強、自立嗎？因為人生在世很多時候是沒有回頭路的。”
說完這句話，盡歡看了看時辰，估摸著幻境已經佈置好了。
於是看向阿石，道：“你帶她們到幻境入口處排隊等候。”
阿石點頭應下，取下腰上的鎖魂鏈，走到那群惡鬼面前，溫聲道：“都起來吧，隨我到幻境入口排隊候著。”
惡鬼們有的慌忙擦淚，有的慢慢起身，低著頭跟在他身後。
盡歡也從高臺上走下來，走到阿石身側，低聲道：“先讓她們自己穩一穩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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