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要跟著村民進去時,突然一道非常不友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幾步走到了兩人身邊,斜著眼問道。
“我們,我們和他們一個村的,來買點紅茅藥酒,我三叔說這酒老猛了,夜夜新郎都沒得問題,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姜永輝看著眼前的男子,現編了幾句謊話。
“噢,買酒啊,你們走錯地方了,”壯漢臉色稍微鬆了些,但仍帶著審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買酒去前街門店,這裡是庫房重地,閒人免進。”
姜永輝連忙堆起笑臉,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未開封的煙,迅速塞到壯漢手裡,“大哥,打聽一下,我們是外地打工返鄉的,這不聽說這幾年鎮裡鄉里種紅茅所需藥材都發了財,我們兄弟二人也想回來發財,聽說這裡有門路是不是?”
壯漢看了下手裡的煙,揣進兜裡,才又瞥了兩人一眼:“家裡有沒有地?”
張多多見狀,趕緊湊上前,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我們家地還不少哩,沒人侍弄,都荒著,實在可惜。”
壯漢眼神緩和了不少,他看了看四周,快速說道,“算你們運氣好,今天正好是免費發種子的日子,進去吧,跟著隊伍領了就走,別多問,還有,領了種子,就得按公司的規矩種,籤協議的,到時候公司統一高價回收,別自己瞎搞,更不準賣給別人!只要聽公司的,肯定比你外出打工強多了。”
“明白,明白!謝謝大哥!”
姜永輝連連點頭,拉著張多多混入了前進的人群中。
院子裡人聲鼎沸,村民們排著幾條不算整齊的長隊,臉上洋溢著興奮和期待。
姜永輝和張多多默默排到一條隊伍末尾,仔細觀察著周圍。
院子北邊的彩鋼廠房大門敞開,能看到裡面堆放著不少麻袋和紙箱。
幾個穿著印有“紅茅酒業”字樣工作服的人正在維持秩序,一張長條桌後,坐著兩個負責登記的人,旁邊還站著兩個看似管事的中年男人,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人群。
隊伍緩慢前進,終於輪到了姜永輝和張多多。
登記的是個戴著眼鏡的瘦削男人,頭也不抬地問:“姓名,哪個村的,身份證帶了嗎?家裡幾畝地,種多少?”
“張勝村,我叫張暢,”姜永輝早有準備,報了個附近的村名和假名字,張多多也依樣畫葫蘆,至於身份證,說落在家裡忘記拿了,眼鏡男也未追究。
眼鏡男在厚厚的本子上記錄著,然後從桌下拿出兩份印製好的簡單協議,“看看,沒問題就簽字按手印,領了種子,必須按照我們提供的技術手冊種植,成熟後,公司按保護價全部高價回收,不得私自售賣、轉讓,違約可是要賠錢的。”
姜永輝快速瀏覽協議,條款看似合理,但處處強調了公司的控制權和對“紅茅”藥材種植的壟斷。
他一邊簽字按手印,一邊故作隨意地問:“大哥,這玩意好種不?真能賣上好價錢?”
旁邊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接話道:“放心,只要按我們的法子種,保證好收成。價錢嘛,肯定比你們種糧食強多了!簽了字,以後就是公司的合作戶了。”
按完手印,兩人各領到一個大尼龍編織袋,上面印著“紅茅酒業特供”的字樣,還附帶著一本薄薄的種植技術手冊。
隨著人流走出大院,姜永輝提了提手中沉甸甸的種子,和張多多交換了一個眼神。
事情遠比他想象的更有組織性啊。
這不僅僅是賣酒,而是將整個原料生產環節,透過發放種子、簽訂協議的方式,牢牢繫結在了農戶身上,形成了一條封閉的產業鏈和利益共同體。
而鎮上居民對外來者的警惕,或許不僅僅是單純排外,更像是一種有組織有目的的警惕和監視。
要真是這樣,那可真是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