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的這些情況,有沒有向縣裡反映過?”
姜永輝壓下憤怒的情緒,和聲問道。
“反映過!”
張拉弟的聲音裡帶著絕望,“我去了縣信訪局,他們讓我登記,登記完之後說回去等訊息,但一直沒有訊息,我去縣公安局報案,他們說這是安全生產事故,歸安監局管,我去安監局,安監局的人說大梁煤礦已經停產了,不可能發生安全生產事故,讓我不要無理取鬧,我又去了縣政府,門口的保安不讓我進門……領導,你說我男人都死了,怎麼就沒有地方管呢?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武超站在姜永輝側面,清晰地看到姜永輝拳頭緊握,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顯然,此刻的姜永輝,正在壓著一股即將爆發的怒火。
“帶她們上車。”
姜永輝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厲。
武超愣了一下:“姜書記,您是說……”
“去大梁煤礦。”
武超愣了一下,小聲提醒道:“姜書記,平陽縣委那邊還在等著……”
姜永輝的語氣不容置疑,“你馬上給平陽縣打電話,通知他們直接到大梁煤礦來見我,另外,通知市安監局、市公安局,讓他們一把手親自帶人立刻趕到大梁煤礦,就說我說的,一個小時內不到,就不用來了!”
“是。”
張拉弟被武超扶上車的時候還在哭,但哭聲已經不再是剛才那種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一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她緊緊攥著兒子的手,蜷縮在後座的角落裡,似乎還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年輕的領導真的願意管她的事。
車子調轉方向,往安平鎮西北方向的礦區駛去。
姜永輝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過頭問了一句:“大姐,您怎麼知道我今天要來安平?”
張拉弟抹了把眼淚:
“我,我有個叔伯妹妹在縣委辦上班,叫什麼志願者,她知道我的事兒,知道您今天要來安平縣,就告訴了我,我就想碰碰運氣,您千萬別怪她,她也是一番好意,要不然,我可怎麼辦呢。”
姜永輝點點頭,“您放心,我不僅不會怪她,還會獎勵她。”
武超看了一眼姜永輝解釋道:“應該是我打電話給縣委辦的時候洩露出去的,姜書記,我……”
“無妨,跟你沒有關係,要不是她將訊息洩露出去,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我們還被矇在鼓裡。”
大梁煤礦在安平鎮西北大約十五公里的山坳裡。
車子駛入礦區範圍之後,路況明顯變差了。
原本平整的水泥路面被運煤的大貨車碾得坑坑窪窪,路兩旁的樹木蒙著一層厚厚的煤灰,連地裡的莊稼都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灰綠色。
遠處幾座被削平了山頂的礦山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荒涼,像巨獸的骨架一樣橫亙在天際線上。
姜永輝到的時候,入口處的鐵柵欄門緊閉著,門衛室裡坐著兩個老頭正在抽菸聽評書。
幾輛拉煤的卡車停在附近,車斗裡還有沒卸完的煤,但駕駛室裡空無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