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興卓跟在錢俊傑後面,臉上的表情比錢俊傑多了幾分拘謹。
他伸出手想握手,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太合適,最後變成了一個有些侷促的點頭,“姜廳,好久不見。”
他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您現在在溪山那邊,工作順利吧?”
姜永輝沒有接他的手,直接上前一步,摟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興卓,在我這兒,沒有‘姜廳’,只有‘姜隊’,你忘了當年咱們在審訊室裡熬了三天三夜,我困得睜不開眼,是你去給我買了兩提紅牛,還讓人罵了,因為你著急,插隊,記不記得了?”
段興卓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微微泛紅,嘴角扯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怎麼不記得,那會兒困得跟孫子似的,站著靠住椅子就睡著了。”
“那不就得了,一日是戰友,永遠都是戰友,別跟我客氣,”姜永輝鬆開他,又看向坐在角落裡的張永利。
張永利是當年所裡最年輕的民警,剛入警就被分到了姜永輝手下,膽子小,見血就暈,被所裡的人笑了好久。
後來姜永輝帶了他大半年,手把手教他怎麼勘查現場、怎麼做筆錄、怎麼跟嫌疑人打交道,硬是把一個見血就暈的新兵蛋子磨成了業務骨幹。
“永利,聽說你現在是局裡的業務能手了?去年還拿了全域性優秀民警?”
姜永輝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張永利騰地站起來,身體下意識地站成了立正的姿勢,聲音有些發抖:“姜……姜哥,不是,姜隊,我就是跟著您學的那點東西,用上了,然後就調到了局裡。”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有些躲閃,不敢直視姜永輝的眼睛,但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姜隊還是那個姜隊,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跟當年在武原所時一模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人家現在已經是省廳副廳長了,實權副廳級幹部,比綠水區區委書記職級都高了。
這種身份上的巨大落差,讓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來面對。
姜永輝看出了他的侷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掌心溫熱。
這個力道讓張永利的眼眶瞬間紅了,他還記得當年第一次跟姜永輝出現場,暈血之後吐得一塌糊塗,姜隊什麼都沒說,只是這樣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把一瓶水遞到他手裡。
“你幹得好,我這個當哥的臉上有光,你看你現在,優秀民警的獎章都戴上了,了不起啊,”他頓了頓,忽然笑了起來,“對了,你那個暈血的毛病,現在好了沒?”
“好了!”
張永利挺直了腰板,聲音響亮了,“早好了,現在見血就跟見水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說完,包廂裡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連一直躲在角落裡的張鵬飛都忍不住噗嗤了一聲。
輔警張鵬飛站在最角落裡,他比張永利還拘謹,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他是輔警,不是正式編制,在所裡的地位本來就不高,每次老同事聚會他都儘量往後坐。
今天得知姜永輝回來,他猶豫了好久才來,他怕自己一個輔警去了,會讓人覺得高攀。
但在武原所的時候,他和姜永輝關係最好,他想來。
但姜永輝說了一句話,差點讓他當場落淚,“鵬飛,你小子比以前壯實了啊,你是不是把我電話給刪了,這麼長時間了怎麼也不給哥打個電話?”
張鵬飛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哽咽:“沒……沒有,輝,輝哥,謝謝您還記得,我……我就是個輔警,沒什麼出息,怕您都記不得我了。”
“輔警怎麼了?輔警也是我們刑偵大隊的一員,我姜永輝帶過的兵,沒有高低之分,只有幹得好和幹得更好的區別,你當年面對那麼多人往上衝的時候,我可沒見你猶豫,”姜永輝認真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