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陽的生意做得不錯,幾年前搬出了軍區大院,住進了新建的商品房,在親戚圈裡是公認的闊綽人家。
蘇衛國找到了蘇雪柔現在住的裝修一新的房子,把父親的病情和急需用錢的窘境一五一十說了。
蘇雪柔聽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憂慮,隨即又染上幾分為難。
她給大哥倒了杯茶,嘆了口氣:“大哥,我知道爸病了,我心裡也急。可你別看趙向陽現在生意做得大,外人看著風光,裡頭的難處只有我們自己清楚。”
“攤子鋪開了,每天一睜眼就是貨款、租金、工人工資,錢像流水似的往外花。賺得多,墊進去的也更多。家裡的錢,連我的一些體己,差不多都壓在貨和週轉上了,現錢是真不寬裕。”
她頓了頓,偷偷觀察著蘇衛國的臉色,起身走進裡屋。
片刻後,拿著一個信封出來,遞到蘇衛國手裡,語氣誠懇又帶著無奈:“這裡是我手頭能湊出來的一千塊。大哥,你先拿著,給爸買點好的補補身子。至於手術費……我實在是心有餘力不足了。”
“還有,醫院那地方病菌多,我家小寶才剛出生,體質弱,離不得我。我也怕過去把病氣過給他……爸那邊,就辛苦大哥和媽多照顧了。你替我問候爸,讓他安心養病。”
蘇衛國捏著手裡的信封,看著妹妹臉上那疏離又客氣的神情,心裡像堵了一塊冰,涼得透透的。
這一千塊,與其說是幫忙,不如說是劃清界限,用一點小錢,堵住後續所有可能的麻煩。
顧巍山和文佩知道這訊息後,第一時間給隨軍的蘇禾打了電話,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末了,文佩放緩語氣:“小禾,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錢,家裡有,你爸說了,需要多少都能先拿。但這事兒歸根結底是蘇家的事,不管你怎麼決定,管還是不管,管到什麼程度,家裡都支援你,全隨你自己的心意,別有負擔。”
蘇禾握著電話,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媽,謝謝您和爸。這事我知道了,我會處理。”
她把團團圓圓託付給相熟的軍嫂照看半天,自己開車趕回了京市的醫院。
病房外,她見到了面容憔悴的蘇衛國,還有站在一旁、眼神複雜欲言又止的林婉秋。
沒有多餘的寒暄,蘇禾直接問清了手術費用的具體數額。
“這筆錢,我出一半。另一半,大哥你來出。要是你一時拿不出來,我可以先替你墊上,但這算是我借給你的,你得寫借條,以後有了再還我。”
蘇衛國愣住了,他沒想到蘇禾會這麼幹脆,可條件又分得這麼清楚:“小禾,這……”
“爸生病了,要做手術,作為女兒,我承擔一半費用,這是我該負的責任。”蘇禾的目光清亮,沒有怨恨,也沒有多餘的親近,只有一種劃清界限後的坦然,“除此之外,術後護理、陪床這些,你們自己安排。我還有孩子要照顧,不能久留。”
出了錢,盡了法律和血緣上的義務,不報復,不落井下石,但也不原諒,更不會再重歸於好。
蘇衛國看著眼前這個氣質沉靜、眼神堅定的妹妹,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能指責她冷漠嗎?
可她實打實拿出了錢,解了燃眉之急。
要求她做得更多?他自己都開不了口,尤其是想到蘇雪柔那一千塊和輕飄飄的推脫之詞後。
林婉秋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又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看著蘇禾利落地辦好相關手續,把她該出的那部分錢交到醫院賬戶,又讓蘇衛國寫了借條,墊付的另一半錢。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蘇禾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情緒。
林婉秋心裡五味雜陳,有愧疚,有難堪,或許還有一絲遲來的醒悟,但最終,都化作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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