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翻譯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眼神慌亂地躲閃,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清楚:“這…… 這個政策…… 我不太清楚,回頭給您核實一下?”
外商皺著眉,明顯不滿意這個答覆。
張文斌站在旁邊,這個問題,課堂上林教授專門講過,連外貿退稅的具體比例和適用範圍都重點劃了。
他猶豫了幾秒,看著外商失望的表情,終究沒忍住,往前挪了半步,用英語說:“先生,根據華國現行政策,這類輕工產品的出口退稅率為 9%,需在貨物報關出口後,憑報關單、增值稅發票等單據向稅務部門申請……”
外商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對著張文斌豎起大拇指:“Thank you!Thats exactly what I want to know!(謝謝!這正是我想知道的!)”
可沒等張文斌再說下去,旁邊的合作翻譯猛地往前一步,用身體把他擠到一邊,臉上滿是慍怒,卻對著外商賠笑:“先生,不好意思,這孩子是實習生,不懂實際操作,他說的不算數的!”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張文斌使眼色,壓低聲音呵斥:“小孩子家家別亂說話!外貿實務跟課堂不一樣,說錯了耽誤事誰負責?”
張文斌被他推得一個趔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想說自己沒說錯,可看著銷售代表默許的眼神,看著翻譯臉上的傲慢,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心裡又酸又澀。
明明做對了,還得到了外商認可,卻被硬生生擠開,連句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這種委屈,比之前默默打雜還讓人難受。
這三人每天下來,個個累得腰痠背痛,真東西沒學到多少,連翻譯的本職工作都沒機會碰。
那種明明有能力,卻被死死邊緣化的憋屈,比干重活還熬人。
和他們比起來,蘇禾所在的黔省紅星紡織廠展位,又是另一番光景。
冷清,是真的冷清。
他們的展位在展館最內側的角落,通道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頭頂的燈還暗乎乎的,照得布料都沒了光澤。
前面的滬市紡織、粵省輕工那些大廠展位,像一道道擋箭牌,把大部分外商都攔在了外面。
偶爾有外商順著通道往裡走,也多是被前面更顯眼的展位吸引,匆匆往這邊瞥一眼就轉身離開,連停下來看幾秒的都少。
錢廠長和老王、小李每天都守在展位前,眼神里滿是焦急:錢廠長時不時搓著手往通道口望,老王靠在展板上嘆氣,小李乾脆扒著展位邊往外瞅,可等來的大多是失望。
有兩次好不容易有外商走進來,剛拿起布料摸了兩下,就被前面大廠的銷售代表追過來 “截胡”:“先生,要不要看看我們的新款面料?國際流行設計,質量更好!”
外商大多被吸引走,留下錢廠長他們仨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滿臉無奈。
蘇禾倒沒像他們那樣急得團團轉,主要是光著急也沒用。
展位冷清的時候,她也沒閒著:要麼拿著筆記本,蹲在人家熱鬧的展位旁邊,假裝看樣品,其實在記人家怎麼介紹產品優勢、怎麼應對外商提問。
要麼回自己展位,跟錢廠長討論怎麼把布料 “耐用”“用的是黔省長絨棉” 這些核心賣點,用更簡單的英語說清楚;要麼就對著樣品練口語,把產品引數、報價、工藝特點這些內容,用英語、德語反覆順,確保說得又準又流暢。
還把之前改進的牛皮紙包裝樣品,擺在了展位最顯眼的位置,包裝上印的 “黔省紅星紡織廠” 廠名和產品規格,被她擦得乾乾淨淨,看著比之前的棉布包正規多了。
有次,一位外商路過,被包裝上 “手工長絨棉” 的字樣吸引,停下腳步翻了翻,蘇禾立馬迎上去用英語介紹。
雖然最後沒簽成訂單,但那外商說 “會考慮”,這話讓錢廠長他們振奮了好半天。
至少,有人願意瞭解他們的產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