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柔接收到訊號,深吸一口氣,順著這個臺階往下走。
臉上迅速換上一副疲憊又歉意的模樣,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對不起啊……剛才頭確實有點暈,你們一直在旁邊說話,我一時沒忍住,說了不該說的話。”
“沒事沒事,身體不舒服難免的!”周曉芸趕緊打圓場,轉頭對其他人笑了笑,又拉著蘇雪柔往門口走,“走啦雪柔,我陪你去洗把臉,透透氣就好了。”
說著,幾乎是半拉半拽地把蘇雪柔帶離了琴房。
直到走出那片令人窒息的區域,蘇雪柔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冰涼的冷汗。
周曉芸拉著她走到走廊僻靜處,小聲問道:“雪柔,你到底怎麼了?那個蘇禾……你是不是認識她?”
蘇雪柔猛地搖頭,語氣帶著點慌亂的掩飾:“不認識!我就是……就是看不慣有些人稍微做出點成績,就被捧得天花亂墜的樣子。”
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和蘇禾的關係,那會讓她一直以來的優越感,全都變成可笑的笑話。
她們身後,琴房的門沒關嚴,剛才那幾個同學壓低的議論聲斷斷續續飄出來:
“嘖,什麼頭疼,我看就是嫉妒吧?”
“可不是嘛!廣交會那種地方,能拿下百萬訂單靠的是運氣?分明是真本事!”
“平時裝得那麼溫柔大方,沒想到心眼這麼小……”
“估計是覺得都是女生,人家比她優秀太多,心裡不舒服了唄。”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蘇雪柔臉上。
腳步猛地加快,幾乎是小跑著往前衝,只想把這些刺耳的聲音徹底甩在身後。
周曉芸看著她異常蒼白的側臉、緊抿到泛白的嘴唇,心裡的疑惑更重了,卻也體貼地沒有再追問,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只有蘇雪柔自己清楚,她的失態不只是因為嫉妒,那是一種更深沉的恐慌。
她一直賴以維繫驕傲的東西:父母的寵愛、引以為傲的藝術才華、身邊人對她的好感,在蘇禾那份沉甸甸的、被國家層面認可的“實際價值”面前,突然變得那麼輕飄,那麼不堪一擊。
蘇禾,蘇禾,蘇禾……
她考上燕京大學,自己認了,畢竟高考是一錘子買賣,只能說她運氣差了幾分。
可為什麼,她還要跑到廣交會那種地方,做出這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燕京大學那麼多學生,難道就只有她蘇禾成績好、能力突出嗎?
如果爸媽知道了蘇禾現在這麼“有出息”,這麼“為國爭光”,他們會不會後悔?
林婉秋雖然偏愛自己,可她骨子裡更看重實際的價值和麵子。
一個能在廣交會上為國家賺外匯、被內部通報表揚的女兒,和一個“只是”在音樂學院讀書的女兒,在旁人眼裡,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她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