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一家人圍坐在客廳裡喝茶聊天,說的都是些家長裡短的瑣事,誰家的孩子學習怎麼樣,大院裡又添了什麼新鮮事,顧淮平在部門裡的趣聞……
這股熱絡的氛圍,反倒讓蘇禾有些手足無措。
文佩含笑遞來的水果,顧巍山偶爾投來的溫和目光,還有顧淮平、顧淮寧兄弟倆毫無隔閡的說笑,讓她心裡升起一絲微妙的侷促。
悄悄琢磨著:天色是還沒黑,但飯也吃了,茶也喝了,自己是不是該起身告辭了?
念頭剛冒出來,身側忽然伸過來一隻手——乾燥、溫熱,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握住了她擱在膝上的手。
蘇禾一怔,轉頭看去。
顧淮安並沒有看她,他正微微側著頭,聽顧淮寧手舞足蹈地講著學校的糗事,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可他握住她的手沒有鬆開,拇指甚至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帶著安撫的意味。
好像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才偏過臉,眼神落在她臉上,裡面的挽留清晰又直白。
蘇禾的心莫名一軟,那些侷促瞬間消散了大半。
算了,天色還亮堂,再多坐一會兒吧,就一會兒。
顧淮安見她臉上的不安褪去,眉眼也柔和了許多,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汽車剎車的聲響,緊接著是三下清晰有力的敲門聲。
顧巍山與文佩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這個時間點,會是誰來?
“淮寧,去開門看看。”顧巍山吩咐道。
門外站著兩位軍人,軍裝筆挺,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前面的中年軍官面容端正,神情莊重;身後跟著的幹事,手裡提著兩個印著“八一”標誌的帆布旅行袋。
顧淮寧愣了一下,連忙側身讓路:“兩位同志,請進。”又朝屋裡提高了聲音,“爸,是部隊來的同志!”
顧巍山當即起身迎了出去,文佩也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身來。沙發上的顧淮安,原本放鬆的脊背也微微挺直了些,眼神里多了幾分肅穆。
那位中校軍官一進門,見到顧巍山,立刻併攏雙腿,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首長好!冒昧打擾您休息了!”
顧巍山抬手回禮,目光掃過對方的肩章,又看了看那張略顯面熟的臉龐,想了想說道:“是幹部處的趙處長吧?我記得你。這麼晚過來,有什麼事?”
“報告首長!”趙處長放下手,姿態依舊端正,“得知顧淮安同志出院回家休養,軍裡首長十分掛念。但因公務繁忙無法親自前來,特地委派我和小王幹事,代表集團軍黨委、首長和機關,前來看望顧淮安同志,表達慰問!”
顧巍山點了點頭,神色溫和了些:“有心了。淮安就在裡邊,快進來坐。”
趙處長走進客廳,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顧淮安身上。
他快步上前,在顧淮安掙扎著想扶著扶手起身時,搶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顧淮安,坐著!千萬別動!咱們是來看望你的,要是還讓你費心起身招待,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說著,他在顧淮安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仔細打量了一下顧淮安的氣色,又瞥了眼他蓋著薄毯的腿,語氣裡帶著關切:“看你氣色還行,就得好好養!你小子,這回可真是……受苦了。”
顧淮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容:“趙處,勞你們特意跑一趟。我沒事,養一陣子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