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的顧淮安呼吸驟然屏住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詢問,更藏著一種深沉的、近乎忐忑的等待。
她沒有先看顧淮安,而是抬眼望向文佩。這位母親的眼裡,滿是真切的關懷、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為她籌謀的一片苦心。
心裡那點因“訂婚”二字突然襲來的懵然,瞬間被一股踏實又溫暖的情緒取代。
“阿姨,我沒多想。”蘇禾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我知道您是真心為我好。那就……訂婚吧。”
既然早就認定了顧淮安,早一點定下來,好像也沒什麼難以接受的。
顧淮安那顆懸在半空的心,在她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終於穩穩落了下來。緊繃的肩線悄然鬆弛,一股混雜著感動、慶幸與珍視的熱流猛地衝上心頭,讓他一時說不出話,只是深深地望著蘇禾的側臉,目光柔得像化不開的水。
“好!好!好!”文佩大喜過望,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瞬間就紅了,泛起細碎的淚光,“小禾,謝謝你,謝謝你這麼明白事理,這麼體諒我們!”
她激動地握緊了蘇禾的手,指尖都微微發顫,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補充:“訂婚是大事,雖說不用鋪張,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得把你爸媽請過來,咱們兩家大人坐下來,好好商量日子和細節,可不能隨隨便便就定了,那也太委屈你了。”
一提到蘇家父母,蘇禾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為難。
她跟蘇家早就離心了,上次不歡而散後,幾乎斷了往來——這時候為了訂婚的事找回去,想想都覺得彆扭。
顧淮安察覺到她的窘迫,伸手覆在她交握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沉穩而溫暖。
他看向文佩:“媽,我現在這情況,腿腳不便,大張旗鼓地辦也不合適。
我看,就咱們自家人簡單溫馨地聚聚,把事定了就行。重要的是心意,不是排場。”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文佩不贊同地瞪了兒子一眼,“訂婚是一輩子的大事,再簡單,該有的禮數和尊重也必須有。”
她又轉向蘇禾,語重心長地說:“小禾,阿姨知道,你跟你親生父母家裡,可能有些隔閡。
但這為人處世,該走的過場、該給的體面,咱們得給足。
這不是為了讓別人看,是為了你將來在咱們顧家,能腰桿挺得直直的,心裡不留半點疙瘩。
阿姨是過來人,得替你長遠考慮。”
蘇禾聽著這番肺腑之言,也能感受到文佩是真心實意在為她著想,為她爭取在禮法和人情上都無可指摘的地位。
這份心意,沉重又溫暖。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阿姨,我懂。”蘇禾點了點頭,語氣誠懇,“您考慮得比我周到多了。那就……照您的意思來。”
“哎,這才對!”文佩欣慰地笑了,當即就雷厲風行地安排起來,“那等會兒,咱們就去趟蘇家,跟你爸媽說說這事兒,聽聽他們的意思。”
一直沉默旁聽的顧巍山這時沉穩開口:“小禾一個姑娘家,自己去說這事兒不合適。這樣,等會兒我和文佩陪你們一起回去。”
顧巍山這話,既表明了顧家對這件事的鄭重,更是在明明白白地給她撐腰。
蘇禾看著顧巍山和文佩關切的眼神,又感受到手背上顧淮安傳遞過來的堅定力道,“嗯,謝謝顧伯伯,謝謝阿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