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體表面，那團深紫色的膠質生物質，此刻已經變得有些暗淡和鬆弛——那是希伏人在承受巨大精神壓力時的一種生理反應。它的神經束連線著旗艦的生物計算機，不斷接收著來自各條戰線的壞訊息——又有幾艘戰艦被摧毀了，又有哪個編隊的指揮官報告說無法繼續堅持了，又有哪條突圍路線被聯邦艦隊封鎖了……
每一條訊息，都像是在它的核心上割了一刀。
它知道自己已經輸了。輸得很徹底。從佳爾哈倫星系被人類的假情報欺騙，到赫利奧斯被人類的陷阱困住——每一步，它都走在了人類的節奏裡。它就像一個被牽著鼻子走的傀儡，自以為在掌控局勢，實際上卻一直在按照人類的劇本表演。
但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它必須想辦法，儘可能多地挽救它的艦隊，儘可能減少損失。即使不能贏得這場戰鬥，也要讓人類付出應有的代價。
“通知所有單位，”沃拉克·鐵壁在指揮神經束中下達了新的命令，“放棄躍遷突圍的嘗試。改為常規推進——向赫利奧斯的方向移動。利用氣態巨行星的大氣層作為掩護，尋找突破口。”
它的思路很清晰——赫利奧斯是一顆巨大的氣態巨行星，擁有濃厚的大氣層和強大的磁場。如果希伏人艦隊能夠進入赫利奧斯的大氣層，就可以利用大氣層的遮蔽效應來干擾聯邦艦隊的感測器和武器制導系統，同時還可以利用行星的引力場來進行一些複雜的機動，增加突圍的可能性。
當然，進入氣態巨行星的大氣層也是有風險的——那裡的氣壓極高，溫度極低，還有強烈的風暴和閃電。但如果留在原地，就只有死路一條。兩害相權取其輕，沃拉克·鐵壁選擇了前者。
希伏人艦隊開始緩慢地調整航向，向著赫利奧斯的方向移動。但重力場炸彈的束縛讓它們的速度極其緩慢——原本只需要幾十分鐘的航程，在重力場的拉扯下，可能需要幾個小時甚至更長時間才能完成。
在“天界榮光”號的艦橋中，聯邦艦隊的偵察系統很快就捕捉到了希伏人艦隊的動向。
“報告，”一名參謀說道，“希伏人艦隊正在調整航向，向赫利奧斯的方向移動。速度很慢——大約只有正常航速的百分之十五。”
夢千道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帶著寒意的弧度：“想躲進赫利奧斯的大氣層裡？想法不錯，但沒用。”
她轉過身，面向艦隊通訊官：“通知前衛編隊——保持對希伏人艦隊的壓力。不要讓它們輕鬆地向赫利奧斯靠近。同時，通知佈雷艦隊——在赫利奧斯近軌道區域，再佈置一道雷區。我要讓那些果凍知道——即使是赫利奧斯的大氣層，也救不了它們。”
“是！”
聯邦艦隊的火力變得更加猛烈了。那些處於包圍圈內層的驅逐艦和巡洋艦，開始更加密集地向希伏人艦隊傾瀉火力。每一輪齊射，都有幾艘希伏人戰艦被擊中、起火、爆炸。
而那些試圖向赫利奧斯方向移動的希伏人戰艦，則發現自己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聯邦艦隊的火力像一面無形的牆，擋在它們的前進路線上。任何試圖強行突破的戰艦，都會在第一時間被集火摧毀。
但希伏人並沒有放棄。在沃拉克·鐵壁的命令下，它們採取了更加靈活的戰術——分散成多個小型編隊，從不同方向同時向赫利奧斯推進，試圖用分散火力的方式來降低損失。
這種戰術確實起到了一定的效果。雖然每一支編隊都在承受損失，但沒有一支編隊被完全殲滅。它們就像一群被狼群追趕的羚羊，雖然不斷有同伴倒下，但群體依然在向前移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三個小時過去了……
希伏人艦隊在付出了近四百艘戰艦被摧毀的慘重代價後，終於逐漸接近了赫利奧斯的近軌道區域。在它們的前方，那顆巨大的橙紅色氣態巨行星正在緩緩旋轉，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雲帶，偶爾可以看到巨大的風暴在雲層中翻湧。
但就在希伏人艦隊即將進入赫利奧斯近軌道區域時，它們遭遇了新的阻礙——佈雷艦隊佈置的第二道雷區。
那些新部署的虛空坍縮導彈和重力場炸彈，雖然在數量和密度上不如第一道雷區，但它們的部署位置更加精準——正好堵死了希伏人艦隊進入赫利奧斯近軌道的幾條主要航線。任何試圖從這幾條航線透過的希伏人戰艦，都將面臨被虛空坍縮吞噬或被重力場撕裂的風險。
希伏人艦隊被迫再次減速。它們派出了一些小型偵察艦，試圖尋找雷區中的縫隙或薄弱環節。但佈雷艦隊的部署非常周密——幾乎所有的可能通道都被封死了，只有幾條極其狹窄的、僅容小型艦艇透過的縫隙。
“報告，”一名參謀向夢千道彙報道，“希伏人艦隊已經被迫在赫利奧斯近軌道區域外停下。它們正在試圖尋找雷區中的縫隙，但進展緩慢。”
夢千道微微點頭，目光在全息星圖上掃過。她看到，那些代表希伏人艦隊的紅色光點，此刻已經被壓縮到了一個相對狹小的空間內——它們的後方是聯邦艦隊的包圍圈，前方是佈雷艦隊佈置的第二道雷區，左右兩側則是赫利奧斯引力場的影響範圍和更加密集的雷區。
它們已經被徹底困住了。
“通知全艦隊，”夢千道的聲音在艦橋內響起，帶著一種如同在宣告一個不可避免的結局般的確定感，“保持當前陣位。不要給希伏人任何喘息的機會。繼續施壓——我要把它們徹底鎖死在赫利奧斯外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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