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龍崎真的背影,語氣有些莫名地沉重。
“小子,你知道當初我和那幾個老兄弟,為什麼突然從國外那種炮火連天的戰場退下來,放棄了刀口舔血、大把賺錢的僱傭兵生活嗎?”
龍崎真停下腳步,轉過身,有些疑惑地看著中村。
“怎麼?錢賺夠了?還是年紀大了,支稜不起來了?”
中村看著龍崎真那副拐著彎罵人的樣子,沒好氣地搖了搖頭。
“你這小子,這張嘴說話真不中聽。”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化不開的嘆息和滄桑。
“錢?那種東西哪有賺夠的時候,至於身體……我們這把老骨頭雖然不如以前硬朗,但上戰場殺幾個人還是沒問題的。”
“我們之所以回來,是因為我們親眼看著,身邊那些曾經一起喝酒吃肉、發誓要同生共死的兄弟,一個接著一個,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甚至是一些極其愚蠢和不值得的理由,就那麼毫無徵兆地離開了這個世界,甚至……連具全屍都沒留下。”
龍崎真看著中村,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微光。
此時的中村,沒有了往日的老不正經,他的目光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鄭重囑託。
“小子,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命更值錢,人啊,只有活著才有無限的可能,才有機會去創造奇蹟,去實現夢想。”
“要是人死了,哪怕你是蓋世英雄,哪怕你身後留下了一段被人傳頌的傳奇故事,那又能怎麼樣呢?你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感受不到,那就是真正的什麼都沒了。”
龍崎真沉默了。
他明白中村為什麼會突然對自己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自從石田吾郎因為幫他辦事受了重傷住院之後,中村也經常去醫院探望。
這個經歷過生死的人,在看到那些血淋淋的傷口時,想起了自己的過去,也看清了一件事。
真龍會現在爬得越高,走得越遠,所面臨的風浪和危險就越大,龍崎真和他身邊的那些人,離死亡也就越近。
他不希望看到,這個有著無限可能的年輕人,因為一時的衝動和冒險,最終落得和自己當年那些戰友一樣的下場。
龍崎真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說些豪言壯語。
只是轉過身,朝著港口深處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走去。
夕陽的餘暉,將龍崎真的背影拉得極長。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中村揮了揮手,聲音從海風中傳來,帶著幾分不羈,也有幾分只有男人才懂的承諾。
“知道了中村,放心吧,你的葬禮,我一定會第一個到場,我是絕對不會走在你前面的。”
中村看著龍崎真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集裝箱陰影中的背影,苦笑著搖了搖頭,吐出了最後一口菸圈。
“這個臭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