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山議員剛才對評估報告提出了質疑，我們暫且存而不論。
回到今天的核心議題——拆遷許可證本身。
這張許可證上蓋的是港區區役所的正式印章，審批流程經過了城市規劃課、都市計劃審議會和區議會三個層級。
您今天如果要推翻這張許可證的合法性，必須證明這三個層級中的某一個存在明顯的法律瑕疵。
否則——”他停下來，目光從五位委員面前的紅木桌面上緩緩掃過去，“區政府發放的許可證不需要每次都重新證明自己合法。
這是行政許可法的基本原則。
被許可人有權利相信政府蓋章的檔案是有法律效力的。”
“您剛才提到許可法。
很巧，我剛好也翻了翻那部法律，另外還翻了一部您今天早上大概還來不及複習的法律——《行政程式法》。
田邊律師，您剛才說開發商有權利相信政府蓋章的檔案是有效的——這不是許可法的原文，這是您的概括，而且是過於片面的概括。”
玲子從提綱中抽出一份已經翻到折角的法律影印件，舉到與視線齊平的位置，一字一句清晰念出，“《行政程式法》第十四條第二項規定，行政機關在發放涉及第三人重大利益的許可證時，必須在許可證正式發放前進行利益關係人的公開聽證。
請注意——不是‘可以在發放後補充聽證’，是‘必須在發放前’。
我這裡有一份從港區區役所調取的檔案歸檔記錄——這份記錄顯示，老松町拆遷許可證所標註的‘聽證日期’，比許可證正式發放日期晚了一天。”
她把那份記錄影印件用雙手舉起展示給五位委員看，然後轉身對著田邊的方向，語調平穩，但音色比之前更清更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會議桌上。
“這意味著開發商在拿到許可證的那一天，法律規定的聽證還沒有開。
田邊律師，您剛才反覆強調‘程式合法’。
現在我問您——程式上連聽證的日期都晚於許可證發放日期，您能告訴我這個法條是替誰執行的嗎。”
田邊沉默了好一陣。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從另一隻資料夾裡抽出一份補充說明。
“關於聽證日期的問題，開發商已經在事後向區役所提交了補充聽證說明，區役所也已接受並歸檔。
這在整個城市規劃審批程式中並不罕見——很多人並沒有意識到，在實務操作層面，事後補正聽證並不是個例，而是一直以來都存在的行政慣例。
慣例不等於違法。”
“您剛才說這是‘行政慣例’。
我同意——在實務中，事後補正聽證確實時有發生。
但《行政程式法》第十四條第二項是強制性規定，不是選擇性條款。
行政法上有一個基本原則：強制性規定優於行政慣例。
當兩者發生衝突時，以法條為準。
這條原則不需要我在這裡多作解釋——每一位法學部一年級的新生都應該在課堂上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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