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茶几上震動,是江予安的來電。
她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按了接聽鍵,喉嚨卻像被塞了團棉花:“......沒事,只是想問問書稿格式。”
“撒謊。”江予安的聲音很輕,卻像根針戳破氣球,“你心跳比平時快30次,呼吸頻率每分鐘22次。”
林野的指甲掐進掌心:“真的,就是......”
“我在博物館值班。”江予安打斷她,“樓下銀杏葉黃了,你明天來看看?”
她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倒扣在沙發上。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匿名信上投下一道銀邊,像把虛懸的刀。
籤售會前夜,出版社送來半透明面紗。
林野站在試衣鏡前,面紗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眼睛。
鏡子裡的人像被裝進玻璃罩的標本,頭髮絲都被造型師噴得服服帖帖。
她伸手摸了摸面紗,指尖觸到冰涼的紗網,突然想起六歲那年,周慧敏把她的布娃娃塞進玻璃櫃:“玩物喪志,看可以,不許碰。”
籤售會現場的暖氣開得太足。
林野坐在長桌後,面前堆著成山的《荊棘搖籃》。
粉絲排的隊伍繞了商場三層,有人舉著“媽媽對不起”的牌子,有人紅著眼睛等擁抱。
她機械地簽名,筆尖在書頁上劃出工整的“林野”,心口的刺卻越來越燙,像有人拿著燒紅的鐵絲在皮膚下劃。
“姐姐,你救了我。”
戴眼鏡的女生把書推過來時,林野抬頭看了她一眼——普通的黑框眼鏡,髮尾染了點栗色,像極了大學時的自己。
她剛要提筆,突然“聽”到女生心裡的聲音:“她說的真是我......可我要是說出來,爸媽會打死我。”那聲音帶著哭腔,混著鐵鏽味的恐懼,像盆冰水兜頭澆下。
林野的手一抖,鋼筆在書頁上拖出道深黑的痕,把“救”字的最後一筆染成了墨團。
“對、對不起......”女生慌忙抽回書,“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我。”林野抓住她的手腕,觸感比想象中涼,“你想說什麼,我在聽。”
女生的眼眶瞬間紅了,張了張嘴,卻被身後的工作人員打斷:“下一位!”
深夜回家,林野把匿名信鋪在燃氣灶上。
江予安教過她“焚燒儀式”:把恐懼具象成紙,看著它在火裡蜷成灰,情緒也會跟著散掉。
火柴擦燃的瞬間,火苗舔著信紙邊緣,她盯著跳動的火光,集中全部意念——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用荊棘紋身回溯情緒。
潮溼的黴味先湧進鼻腔。
她看見閣樓的木樑,褪色的碎花窗簾,阿珍房東蹲在舊藤椅上,手裡攥著半張創可貼。
畫面閃回十六歲的樓道,她蹲在牆角哭,被周慧敏剪掉的短髮像亂草貼在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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