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中的常春藤》第73章 你也曾是98分的女孩(2)

作者:顧晨的晨·10個月前

老人顫巍巍開啟樟木箱時,林野聽見木板發出年久失修的吱呀聲。

“你媽那年燒書,我偷偷藏了一頁。”鐵盒上的鏽跡蹭在林野指腹,她開啟時,一張初中物理試卷飄出來,背面是周慧敏的字跡,鋼筆字寫得很用力,“如果我能重來,我想當個數學老師。”

“她娘說‘女娃頂多唸到初中’,可她每晚偷點煤油燈學到半夜……”吳嬸用袖口抹淚,“你媽不是瘋,她是怕你也掉進那個坑。”

林野握緊鐵盒,心口的荊棘竟慢慢舒展,像被雨水洗過的荊棘叢,刺尖上掛著水珠,不再扎人。

她把修訂稿匿名列印,裝進牛皮紙信封,只在封面寫了一行字:“你也曾是98分的女孩。”次日清晨,她放在客廳茶几上的信封不見了。

回城前最後一次經過母親房間,門縫下露出半張紙——是她文章的結尾段,“原來最狠的懲罰,是讓人相信——你的痛苦不值得被看見”,被反覆摩挲得邊緣起毛,像被誰捧在手心看了整夜。

手機震動時,江予安發來一張截圖。

那是她昨夜無意識發的朋友圈,配圖是那張98分試卷,文字只有一句:“原來最狠的懲罰,是讓人相信——你的痛苦不值得被看見。”他的留言是:“你已經開始療愈她了。”

林野盯著螢幕,心口的荊棘首次不再跳動,而是靜靜沉落,如墜入深湖。

她摸了摸心口,那裡的皮膚溫溫的,像貼了塊暖寶寶。

回城後,林野坐在電腦前開啟《母親的手》修訂稿。

游標在“我理解她”幾個字前閃爍,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幾片,打在窗臺上沙沙作響。

她關掉文件,起身倒了杯溫水,卻發現杯底沉著片梧桐葉,脈絡清晰得像誰的掌紋。

接下來三天,林野對著空白文件發怔的時間越來越長。

她翻出母親年輕時的照片,又摸摸心口那片不再疼痛的荊棘,忽然明白:有些理解,比怨恨更讓人害怕——因為它意味著,你終於看清了那根紮在她心裡的刺,也終於承認,那根刺,曾經也紮在你心裡。

她站在飄窗邊看夜色,手機螢幕在茶几上亮起來,是江予安的訊息:“今晚博物館有星空投影,你來嗎?”她剛要回復,目光掃過書桌上的《母親的手》手稿,首頁夾著的98分試卷在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

鍵盤上的“好”字打了一半,她又刪掉。

心口的荊棘雖然沉落,可某種更柔軟的東西正在生長,像春天的藤蔓,纏住她的筆尖,讓她不敢輕易落下第一筆。

“我理解她”——這五個字,她在心裡唸了千百遍,卻始終不敢寫進文件。

她害怕一旦寫下,那些被理解軟化的刺,會變成新的枷鎖,勒得她和母親都喘不過氣。

窗外的風掀起窗簾,帶起桌上的稿紙,發出嘩啦一聲輕響。

林野望著被風吹開的頁面,上面是她重寫的段落:“她的手曾經是刺,可現在我知道,那刺上還沾著她自己的血。”

她伸手按住稿紙,指尖觸到紙張的溫度,像觸到某段正在癒合的傷口。

電腦螢幕的光映著她的臉,她望著空白的文件標題欄,突然輕聲說:“或許,我該先學會寫‘我們’。”

可鍵盤上的“我”字還沒打完,她的手指又停住了。

夜色漸深,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像敲在鼓面上,一下,又一下,很慢,卻很清晰。

有些話,終於要被說出口了——可在說出口之前,連呼吸都要輕些,再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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