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嵐正在整理患者檔案,抬頭時看見她懷裡的牛皮紙袋——邊角卷著,顯然被反覆摩挲過。
“這是近三個月的創作日誌。”林野把檔案攤開,每一頁都貼著心電圖、腦波圖影印件,“寫作時心率78,血壓110/70,α波活躍度比平時高23%。”她翻到最後一頁,趙小滿的病歷影印件上用紅筆圈著:“她發表第一篇日記後,睡眠質量提升40%。”
周嵐的指尖停在“40%”上。
林野的金手指捕捉到她腦內翻湧的情緒:懷疑、煩躁,還有一絲動搖——像塊被溫水泡軟的巧克力。
“情感影響無法量化。”周嵐合上檔案,金屬搭扣發出清脆的“咔嗒”,“你不能用個別案例挑戰診療標準。”
“所以,我的命,不如你們的表格重要?”林野的聲音很輕,卻像根細鐵絲勒進空氣裡。
團體治療室的百葉窗漏進幾縷光,在木地板上織成網。
陶醫生站在白板前,馬克筆在“創傷干預”四個字上畫了個圈:“為防止模仿效應,建議刪除《荊棘搖籃》中所有自傷描寫。”
林野的指甲掐進掌心。
金手指突然發燙,那是陶醫生的情緒在翻湧——不是專業建議,是某種更暗的東西。
她看見他的記憶:妹妹自殺前發的簡訊,螢幕亮著“哥,你說的“忍忍就過去了”,騙人”,而他當時在值班,回覆的是“別鬧”。
“陶醫生。”林野抬頭,眼睛裡像著了火。
她沒控制金手指,任由十五歲割腕那晚的絕望順著感知系統湧出去——血在瓷磚上蜿蜒成河,周慧敏的尖叫穿透浴室門,林國棟的煙味混著消毒水味往鼻腔裡鑽。
陶醫生的臉突然白得像張紙。
他扶著白板踉蹌後退,馬克筆“啪”地掉在地上,滾進林野腳邊。
他的喉結動了動,聲音發顫:“我......去趟洗手間。”
門關上的瞬間,林野聽見他急促的腳步聲,混著壓抑的抽噎。
當晚的晚風帶著秋涼。
林野坐在小區樓下的石凳上,小舟從書包裡掏出新畫:一本燃燒的《診療手冊》,灰燼裡飛出只荊棘鳥,每根羽毛都刺著細小的字——是她小說裡的句子。
背面的字歪歪扭扭:“他們用刀量你的傷,你用火寫你的名。”
手機在這時震動。
江予安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周嵐申請了“高風險干預許可權”,下週可能......”
“可能強制住院?”林野望著畫裡的火焰,荊棘鳥的翅膀在風裡抖了抖,“如果他們真的把我關起來......我的故事還能逃出去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背景音裡傳來鍵盤敲擊聲。
林野想象著江予安坐在博物館值班室,電腦螢幕的光映著他的側臉,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他在匿名上傳《荊棘搖籃》全文備份。
“能。”江予安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輕,像怕驚飛了什麼,“你寫的每個字,都在找裂縫。”
林野低頭看畫,荊棘鳥的眼睛被小舟塗成了金色。
風掀起她的衣角,心口的荊棘突然輕了些,像有陽光正順著裂縫往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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