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中的常春藤》第361章 她沒擦的那行字(2)

作者:顧晨的晨·10個月前

那時母親的手也是這樣,穩穩託著她的腰,掌心暖得像塊曬過太陽的磚。

她沒迎上去,只是把寫著“我在這裡”的便籤紙輕輕貼在胸口。

周慧敏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卻慢慢露出個笑——那笑很淡,像水面上的一片薄冰,可林野認得出,那是她三歲生日時,母親切蛋糕前彎起的嘴角。

“各位可以繼續。”林野低頭時,睫毛掃過便籤紙的邊緣,“有時候,說不出口的話,看一眼就夠了。”

傍晚回家時,周慧敏突然走向衣櫃。

她拉開最下層的抽屜,翻出條藍圍巾——那是林野大學畢業時買給母親的,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

老人又取出針線盒,塑膠盒蓋“咔嗒”一聲落在地上,裡面的頂針、碎布、鏽了的剪刀嘩啦啦滾出來。

林野蹲下去撿頂針,指尖碰到周慧敏的手背。

老人的皮膚薄得像層紙,血管青得發藍,卻暖的,和二十年前她發燒時,母親貼在她額頭上試體溫的手一樣暖。

“媽,我來。”林野輕聲說。

周慧敏卻搖頭,把藍圍巾攤在腿上。

她的手指捏不住細針,試了三次才把線頭穿進針孔。

第一針下去,針腳歪得離譜,線頭打了三個結才勉強固定。

林野沒幫忙,只搬了把椅子坐在對面,從茶几底下摸出她學了半年的毛線團——她總說要織條圍巾給江予安,可織了拆、拆了織,至今只織出半尺歪扭的麻花。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兩人中間鋪了條金毯子。

周慧敏的針在圍巾上慢慢移動,像只笨拙的蝴蝶;林野的毛線針在腿上起起落落,像只慌亂的鳥。

不知過了多久,老人抬起頭,把縫好的圍巾遞過來,指尖輕輕蹭過林野的手腕——那是她小時候發燒時,母親每天要試三次的動作。

林野接過圍巾,沒戴,只平鋪在沙發扶手上。

藍布上歪歪扭扭的針腳,像一串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我在”“我在”“我在”。

深夜林野做了個夢。

她站在小學禮堂的舞臺上,臺下坐滿家長,周慧敏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手裡舉著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我女兒叫林野。”字寫得橫不平豎不直,卻比任何書法都工整。

她笑著跑下臺,想撲進母親懷裡,卻被舞臺的木門檻絆倒。

驚醒時,枕巾溼了一片。

她摸黑去客廳倒水,路過黑板時,月光正好漫上來。

“乖女兒”三個字還在,可“乖”字被一道綠粉筆線輕輕劃去,旁邊添了個極小的“野”字,歪得像風中的草芽——和周慧敏縫圍巾時的針腳一模一樣。

林野伸手碰了碰那行字,粉筆灰簌簌落在指縫裡。

她沒擦,也沒拍照,只在心裡默唸:“媽,你終於寫對了。”

窗外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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