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富貴蹲下身,將銅錢倒在乾淨的草蓆上,開始一串一串地數了起來。他的動作很笨拙,但無比認真。
趙衡則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心裡已經估算出了一個大概的數字。
刨去成本,今天的純利,至少在五兩銀子以上!
這只是在青陽鎮一個小小的攤位。如果到了縣城,開了鋪面,那……
趙衡的眼中,閃爍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東家!”
趙衡猛地抬起頭,只見陳三元和瘦猴劉江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
兩人看起來比離開時憔悴了不少,嘴唇乾裂,臉上身上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土,顯然是趕了很久的路。但他們的眼睛,卻像黑夜裡的狼,明亮而銳利。
“回來了。”趙衡站起身,語氣平靜。
“回來了!”陳三元和瘦猴齊齊抱拳,聲音沙啞卻有力。
正在數錢的沈富貴也停下了動作,激動地站了起來:“三元!瘦猴!”
“情況怎麼樣?”趙衡沒有多餘的寒暄,直入主題。
陳三元和瘦猴對視了一眼,神情都有些複雜。
瘦猴劉江性子急,先開了口:“東家,鋪面找到了!位置絕佳!就在清河縣南城最大的碼頭邊上,人來人往,全是幹力氣活的腳伕和船工,絕對是做吃食生意的風水寶地!”
他的語氣裡帶著興奮:“那鋪子上下兩層,前面做生意,後面帶個大院子,還有七八間廂房,足夠咱們弟兄們住了!租金也不貴,一個月只要……”
“但是,”陳三元打斷了劉江的話,他的聲音要沉穩得多,他看著趙衡,神色凝重地說道,“東家,事情,可能比我們想的要複雜一些。”
趙衡的目光微微一凝,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傍晚的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說。”趙衡只吐出一個字。
陳三元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那鋪子什麼都好,就是沒人敢租。因為它的前一任老闆,三個月前,被人沉了江。”
“沉了江?”
趙衡吐出的三個字,像是三塊冰坨,砸在眾人火熱的心頭。
院子裡剛剛還因滿箱銅錢而升騰起來的燥熱空氣,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寒意凍結。夕陽的餘暉似乎也失去了溫度,只剩下刺目的血色。
正在數錢的沈富貴猛地抬起頭,手裡的銅錢串“嘩啦”一聲散落在草蓆上。他那張憨厚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愕然和煞氣的表情。
“什麼人乾的?”沈富貴的聲音變得低沉,彷彿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在邊關,這種事意味著挑釁,意味著血債血償。
趙衡沒有看他,目光依舊鎖定在陳三元臉上,眼神平靜得像一口深井,不起半點波瀾。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恰恰是他最為專注和危險的狀態。
他擺了擺手,示意沈富貴稍安勿躁,然後才緩緩開口,對著陳三元道:“仔細說說。”
“是。”陳三元定了定神,開始將他和瘦猴打探來的訊息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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