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伸出一根手指。
“凡是在礦山、農墾隊、基建隊這些地方幹活的兄弟,只要能擔保身家清白,手頭上沒沾過人命官司的,都可以申請下山。”
“但是,有規矩。不能單獨行動,以十人為一隊,由一名咱們信得過的老兄弟帶隊。統一時間出發,統一行動,採買完畢後,立刻歸山,絕不許在外面過夜逗留。”
“這既是給了他們自由,也是一份信任。讓他們親身感受到,只要在清風寨踏踏實實地幹活,寨子就絕不會虧待他們。”
李鐵山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心中暗暗叫絕。
這法子,既給了臉面,又上了枷鎖,高明!
“第二等。”
趙衡豎起第二根手指,臉上的笑意收斂,語氣變得嚴肅。
“製糖作坊、釀酒作坊、以及匠作營裡負責燒製耐火磚、焦炭的這些核心匠人,一個都不許下山。”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
“這些人,是咱們清風寨的命根子。白糖的秘方,朗姆酒的釀法,高爐的圖紙,這些秘密,洩露出去任何一條,都可能給我們招來滅頂之災。所以,為了他們自己的安全,也為了整個山寨的安危,他們必須待在山上。”
李鐵山面露難色:“先生,這……怕是不好交代啊。不患寡而患不均,他們心裡怕是會有疙瘩。”
“所以要有第三等安排。”
趙衡胸有成竹。
“你專門成立一個‘採辦隊’,讓王遠和李清他們那些讀書人去負責。讓這些不能下山的兄弟,把想買的東西,想辦的事,都列出單子,寫明數量,把銀子交給採辦隊。”
“由採辦隊派專人,或者聯絡他們在山下的親眷,替他們去買,去辦。”
“東西買回來,一分一毫都不能差,原原本本地交到他們手上。他們想給遠方的親人寄錢寄信,也由採辦隊代勞。總之,要讓他們感覺到,雖然人不能下山,但山寨想著他們,念著他們,事情都給他們辦得妥妥帖帖,比他們自己去辦還周到。”
一番話,條理清晰,環環相扣。
既堵死了安全上的漏洞,又用更細緻的關懷彌補了人情上的缺憾。
李鐵山聽得茅塞頓開,只覺得眼前這位年輕先生的心思,簡直縝密得深不見底。
“先生英明!我這就去辦!”
李鐵山一躬到底,領了命令,興沖沖地跑了。
很快,趙衡的三等規矩,傳遍了整個清風寨。
起初,那些被明確禁止下山的匠人們,心裡確實有些怨言。憑什麼別人能下山風光,自己卻要被關在山上?
可當李清和王遠帶著幾個斯斯文文的書生,客客氣氣地拿著紙筆,挨個工坊登記他們的購物清單時,那點怨氣,頃刻間煙消雲散。
“王師傅,您老家是北邊的吧?這棉布要厚實的,我給您記上,一定挑那最抗風的。”
“這位兄弟,給嫂子買的胭脂?要什麼牌子的?顏色深點還是淺點?”
“給兒子買鞋?多大尺碼?別急,拿根草繩量一下腳長,我們照著買,保準合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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