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雲州城守府後院。
張遠的手在抖,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撬開“震天雷”的楠竹外殼,將裡面黑漆漆的粉末倒進鋪著油布的大木盆裡。
那可是震天雷啊!
雲州城下一聲巨響,就能把人和馬炸上天的殺神玩意兒!
現在,先生竟然讓他把幾百個這玩意兒全拆了!
趙衡蹲在地上,面色平靜,將好幾盆火藥聚攏,用油紙一層層裹住,再用浸過油的粗麻布死死纏繞,捆成一個個足有五十斤重的方塊,只留出一根長長的引信。
張遠看著那一個個磨盤大小的炸藥包,喉結上下滾動,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先生,這……這玩意兒要是炸了,這附近都得被夷為平地吧?”他聲音都變了調。
趙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小心點,別引燃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瘦猴渾身是土,跟剛從地裡刨出來似的,翻身下馬,一頭扎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水就往嘴裡灌,水順著嘴角流到脖子裡,他都顧不上擦。
“先生!”他喘著粗氣,將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羊皮卷在趙衡面前攤開,手指在上面重重一點,“找到了!這裡,當地人也叫它碗兒谷,站在高處看,活脫脫一個大海碗!”
輿圖上,一條蜿蜒的山道被兩側陡峭的山壁夾在中間,形成一個巨大的盆地,入口窄,出口更窄。
“好地方。”趙衡的手指在那個狹窄的出口位置輕輕敲了敲,嘴角揚起。
……
碗兒谷。
趙衡站在“碗口”上方的亂石堆旁,仰頭灌了一口水囊裡的涼水。
從高處俯瞰,整個山谷的地形一覽無遺,確實像一隻摔破了底的大海碗。
“先生,這量……是不是太大了點?”
張遠蹲在一旁,看著手下弟兄們把一個個用油布包裹的炸藥包埋進土裡,額頭上的汗珠子跟黃豆似的往下掉。
“大嗎?”趙衡抹了抹嘴角的水漬,指了指腳下那條唯一的通道,“我要的不是炸死多少人,而是把這路,給我徹底封死。讓他們進來,就別想再出去。”
張遠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問,轉身去指揮人手填土。
趙衡從耿鯤的隊伍裡挑了兩千名身強力壯的漢子,加上張遠那五百個熟悉火藥脾性的手下,這兩千五百人沒帶刀槍,人手一把鐵鍬鎬頭,幹得熱火朝天。
山坡兩側的溝壑裡,早就堆滿了從山上撬下來的巨石,只等一聲令下。
夜色如墨,通往安遠縣的必經之路上,一條蜿蜒的火龍正在急速穿行。
來了。
趙衡趴在山石後,看著遠處的火光,看來自己猜對了。
馬蹄聲沉悶,這是北狄三王子耶律查哥麾下的八千精銳,一人雙馬。領頭的萬夫長名叫拓跋野,滿臉橫肉,眼神卻異常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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