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那三王子竟然要您去救那四千多北狄俘虜?這……”
張虎立在一旁,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裡面的憤懣和驚惶。
他看著桌上那封攤開的信箋,上面歪歪扭扭的北狄文字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這擺明了是把咱們往火坑裡推啊!雲州城現在那是龍潭虎穴,那趙衡連兩萬鐵騎都能一口吞了,咱們現在剩下這幫殘兵敗將,哪有本事去虎口奪食?”
張承業沒睜眼,只是喉嚨裡擠出一聲乾澀的動靜,聽著像笑,更像瀕死野獸的哀鳴。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強人所難?”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球在眼眶裡突突直跳,紅得駭人,像極了輸紅了眼的賭徒。
“耶律查哥那個狼崽子,分明就是拿我的命去填坑,讓我去試試趙衡那小子的深淺。成了,他白撿四千精銳;敗了,死的也是我這個喪家之犬,他毫髮無傷。”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信紙。
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泛白,薄薄的紙張在掌心被揉得咔咔作響。
“啪!”
一聲重響。
信紙被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蓋子亂跳。
“可眼下,除了這條路,我們還有別的活法嗎?”
張承業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像是吞了一把沙礫。
他站起身,在狹窄的簽押房裡來回踱步,影子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
“你想想,咱們現在的處境。”
他伸出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南邊的方向。
“回玉京城?魏無涯那隻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卸磨殺驢。丟了虎牢關,放了北狄人,我這顆腦袋只要一露面,立馬就會被掛在城門口示眾!”
手指一轉,指向腳下。
“留在這裡?這安遠縣就是個窮鄉僻壤,刮地三尺也湊不出幾天的軍糧。最多三天,不用趙衡來打,外頭那一萬多張嘴就能把咱們生吞活剝了!”
他又猛地指向北方。
“往前走,是趙衡那怪物的雲州城,那種連鬼奴爾都栽了跟頭的地方,我去就是送死;往後退,是北狄人把守的虎牢關,沒有投名狀,咱們連關門都進不去。”
張承業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桌沿,胸膛劇烈起伏,眼神空洞而絕望。
“阿虎,咱們已經被趕到懸崖邊上了。”
“前進一步是萬丈深淵,後退一步是餓狼撲食,左右兩邊全是光禿禿的峭壁。”
張虎聽著這一字一句的剖析,臉色一寸寸灰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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