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牆角燭火偶爾爆出一個燈花的劈啪聲。
之前有多麼喧鬧,此刻就有多麼的寂靜。
澹臺明羽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那張向來藏不住事的臉上,表情從興奮逐漸凝固成一種滑稽的呆滯。他小拇指不受控制地伸進耳朵裡掏了掏,彷彿裡面塞了團棉花,阻隔了真實的世界。
“姐夫……你剛才唸叨啥?”他歪著頭,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我這幾天火氣大,耳朵有點背,你受累再說一遍?”
趙衡坐在主位上,神色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了兩個饅頭:“我說,我們這邊,沒人死,也沒人傷。完好無損。”
“噗——咳咳咳!”
澹臺明羽一口茶剛順到喉嚨眼,直接把自己嗆了個半死。茶水噴了一地,他顧不上擦拭溼透的衣襟,咳得臉紅脖子粗,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咳咳……零……零傷亡?”
他一邊順氣一邊指著趙衡,手指頭哆嗦個不停:“姐夫,這玩笑可不興開啊!那是八千鐵騎,不是八千頭待宰的豬!就算是八千頭豬,抓三天三夜也得累趴下幾個弟兄吧?怎麼可能連個擦破皮的都沒有?!”
打了一輩子仗,這種戰損比,聽都沒聽過。
這已經不是神話,這是鬼話。
澹臺明烈也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像長了釘子。他扭頭看向耿鯤和張遠,試圖從這兩位親歷者臉上找到一絲“趙衡在吹牛”的線索。
可他看到的,只有兩張神情複雜的臉。
耿鯤苦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三分慶幸,七分對未知的敬畏。他站起身,聲音有些發乾:“明烈,明羽,先生可沒誇大。這仗……根本就不能叫仗。”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回憶那個令他頭皮發麻的畫面:“你們沒在現場。那不是兩軍對壘,那是……那是天罰。”
耿鯤比劃了一個手勢,語氣急促:“拓跋野的人馬剛進谷,我們就開始往下邊滾石頭。不是幾塊石頭,是成千上萬的巨石!幾百斤幾千斤的巨石跟下雨一樣砸下來,別說人馬,就是鐵打的羅漢也得成肉泥。”
“咱們的人連刀都沒拔,底下那些不可一世的北狄精銳,連咱們的衣角都摸不著,就被咱們漢子滾下的石頭砸成了肉泥。”
張遠這時候也憋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兩眼放光,那是技術宅看到畢生傑作時的狂熱:“還有那一炸!先生讓我把幾十個炸藥包埋在谷口,引線一著,那動靜……嘖嘖!”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亂跳:“轟隆一聲!地動山搖!拓跋野衝在最前面,連人帶馬直接飛上了天,落地的時候拼都拼不起來!後面的人直接嚇傻了,甚至有人當場棄馬跪地磕頭,以為是雷公發怒。”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添油加醋的把碗兒谷那種毀天滅地的場景描繪得繪聲繪色,就好比說書一般。
大廳裡再次陷入死寂。
只不過剛才是因為震驚,現在是因為恐懼。
一種對這種“非人”手段的恐懼。
吳剛聽得喉結上下滾動,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如果是神機弩營遇上這種埋伏……他打了個寒戰,不敢再想。
良久,澹臺明烈才吐出一口濁氣,看向趙衡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既有親人的親近,更多了一種看“怪物”的陌生感。
“妹夫,這種絕戶計……也是你想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