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的腳步沒有停，朝著城守府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著。
街道兩旁的店鋪已經重新開張，雖然還遠談不上繁華，卻讓這座城池，終於有了一絲活過來的生氣。
“小五。”趙衡的聲音很平靜，像是隨口閒談，“殺他，難嗎？”
“不難！”小五回答得斬釘截鐵，“先生您一句話，我今晚就讓他死得無聲無息，保證連閻王爺都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那殺了之後呢？”趙衡又問。
“之後？”小五愣了一下，隨即道，“之後就派人把他的罪狀貼滿雲州城，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什麼貨色！”
趙衡聞言，終於停下了腳步。
“小五，我問你，我們是什麼身份？”
小五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回答：“我們是清風寨的人。”
“是……是土匪，是反賊。”小五的聲音低了下去，這幾個字，像是一根刺，能紮在每一個清風寨好漢的心裡。
趙衡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地牢的方向，又指了指遠方京城的方向。
“那張承業，他是什麼身份？”
“他是……朝廷親封的鎮邊大將。”小五的嘴裡有些發苦。
“對。”趙衡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彷彿能穿透人心，“我們知道他是國賊，耿將軍知道，大當家和二當家知道，所有虎牢關被他拋棄的將士們都知道。可是，這天下的百姓知道嗎？”
小五默然不語。
“不知道。”趙衡替他回答了，“在他們眼裡，張承業是官，我們是匪。匪殺了官，無論這個官有多爛，有多該死，我們殺的，依舊是朝廷命官。傳出去，我們就是亂臣賊子，殺害朝廷官員。你說，到時候我們再貼他的罪狀，天下人是信我們這群‘土匪’，還是信朝廷為他追封的‘忠烈’之名？”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讓小五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他只想著快意恩仇，卻從未想過這背後還藏著如此兇險的刀光劍影。殺人，竟然還有這麼多門道。
趙衡看著小五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語氣緩和了下來，他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耐心地解釋道：
“所以，我才要讓他自己認罪。”
“他畫押，他按手印，他親口承認自己是國賊。那麼，我們殺的，就不是朝廷命官，而是為國除奸，為民除害。”
“這，就叫‘大義’。”
趙衡的聲音不重，但“大義”這兩個字，卻像兩座沉甸甸的大山，轟然壓在了小五的心頭。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只覺得其中蘊含的力量，比先生手中那柄能劈開戰馬的陌刀，還要鋒利，還要沉重。
“有了這個‘大義’的名分，我們就不再是土匪，而是替天行道的義師。那些投降的邊軍，才能真正地對我們歸心。雲州城的百姓，才能真正地把我們當成守護神。我們在這雲州城，才能站穩腳跟。”
趙衡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那些畏畏縮縮的身影，語氣悠遠：“小五，記住，刀兵能打下城池，但守不住人心。我們以後要走的路，還很長。每一步，都必須走得正，走得穩。”
小五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感覺自己腦子裡那團亂麻，被趙衡這幾句話徹底梳理清楚了。
然而，小五臉上的興奮勁還沒過，一個新的、更現實的問題又浮現在他腦海裡。他的臉色瞬間又垮了下來，憂心忡忡地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