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爐日夜不熄,巨大的水力鍛錘發出富有節奏的轟鳴,數百名工匠和學徒在其中忙碌穿梭,到處都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趙衡沒有在前院停留,直接穿過喧鬧的工坊,來到了最裡層,一處由玄甲軍重兵把守的獨立院落。
這裡,就是火炮的鑄造場。
剛一進院,一股濃烈的鐵水與焦炭混合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院子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無比的泥模,旁邊還有幾個已經冷卻破碎的殘次品。
鐵臂張正赤著上身,露出一身古銅色的爆炸性肌肉,指揮著幾名心腹工匠,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一個剛剛冷卻下來的龐然大物。
他整個人像是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佈滿了血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充滿了某種狂熱的興奮。
“先生!”
看到趙衡進來,鐵臂張激動地扔下手裡的工具,大步迎了上來。
“先生,您可算回來了!成了!我們……我們真的把它給造出來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指著院子中央那個黑黢黢的大傢伙,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孩子。
趙衡的呼吸也為之一窒。
他的目光,牢牢地被那個東西所吸引。
那是一尊通體漆黑的巨物。
它靜靜地躺在巨大的木質支架上,炮身長約一丈,口徑足有碗口粗,厚重的炮壁閃爍著金屬獨有的森冷光澤,充滿了原始而暴力的美感。
雖然造型還很粗糙,甚至有些笨重,但它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毀滅性的氣息,卻讓任何看到它的人都心生敬畏。
“失敗了多少次?”趙衡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炮身,觸感堅硬而厚重。
提到這個,鐵臂張臉上的興奮稍稍褪去,換上了一絲苦澀。
“回先生,不算小的模型,光是鑄造這大傢伙,就整整失敗了七次。不是鑄出來有砂眼,就是冷卻的時候直接裂開。耗費的鐵料,足夠打造上千把陌刀了。”
他指著角落裡那堆廢鐵,滿是心疼。
“為了這一個寶貝,咱們寨子半個多月的鐵料產出,全填進去了。”
趙衡卻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值得。只要能成功,耗費再多也值得。”
他繞著火炮走了一圈,仔細地檢查著每一個細節。
從炮口到炮尾,從點火孔到炮身的厚度,都和他圖紙上設計的分毫不差。
鐵臂張不愧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匠人,竟然真的憑藉著幾張圖紙和他的口述,硬生生把這個劃時代的武器給搗鼓了出來。
“幹得漂亮,鐵臂張!”趙衡由衷地讚歎道,“你立了大功!”
這份讚賞讓鐵臂張黝黑的臉膛上泛起一絲紅光,他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露出一口白牙,那份屬於匠人的淳樸和自豪盡顯無遺。
“都是先生的圖紙畫得好,俺們就是照著圖紙做的笨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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