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內,所有將領齊齊抱拳,聲震屋瓦。壓抑在心頭數日的陰霾,被這周密而瘋狂的作戰計劃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戰意和必勝的信念。
命令層層下達,整個雲州城,這臺巨大的戰爭機器,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進入了最後的臨戰狀態。
城牆之上,澹臺明烈親自指揮著數千名城防軍和民夫,將一桶桶滾油、一捆捆火箭、一筐筐礌石搬上城頭。城門之後,澹臺明羽正對著他那一千名玄甲軍做著最後的動員,每一個士兵都在仔細地檢查著自己身上的重甲和手中的兵器,肅殺之氣瀰漫。
城內的校場上,耿鯤的吼聲如同炸雷。兩千名陌刀手排成十列橫隊,隨著他的號令,整齊劃一地做出劈、砍、撩、刺的動作。兩千柄狹長的陌刀在陽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
而趙衡,則與吳剛一起,親自監督著那二十架三弓床弩的部署。它們被巧妙地安置在城牆的各個突出部和箭樓之上,用厚重的油布遮蓋,偽裝成普通的防禦工事。每一架床弩旁邊,都配備了八名最強壯計程車兵和兩名眼神最銳利的神射手。
時間,在緊張而有序的備戰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從斥候傳來訊息,北狄大軍已於清晨時分拔營,兩萬鐵騎捲起的煙塵遮天蔽日,正朝著雲州城的方向,滾滾而來。
等待,是戰爭前最熬人的一劑毒藥。
澹臺明羽已經在他負責的城門內來回踱了不下百遍,掌心裡的汗水,將破甲槍的槍桿都浸得有些溼滑。耿鯤則站在校場中央,如同一尊鐵塔,目光死死地盯著南方的天空,一動不動。
就連一向沉穩的澹臺明烈,也忍不住頻頻望向城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城牆上冰冷的磚石。
唯有趙衡,依舊平靜。
他站在最高的箭樓之上,目光越過城牆,投向遠方的地平線。小五站在他的身後,手中捧著一個水囊。
“先生,喝口水吧。”
趙衡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他沒有絲毫的緊張,腦中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整個作戰計劃的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細節,以及可能出現的每一種變數。
他知道,自己賭上了所有。賭上了清風寨數千兄弟的性命,賭上了耿鯤和七千邊軍的信任,賭上了這雲州城數十萬百姓的生死。
此戰若敗,萬劫不復。
但他的心中,卻沒有半分的動搖。因為他相信的,不是虛無縹緲的運氣,而是自己手中掌握的,那些超越了這個時代一千多年的知識與智慧。
兩日後的清晨,春日暖陽高懸,萬里無雲。雲州城外的原野上,青草剛剛冒頭,帶著一絲潮溼的泥土氣息。任誰也想不到,這片寧靜祥和的土地,即將被鮮血與烈火徹底浸透。
地平線上,一條黑線緩緩出現,隨即迅速擴大、變粗,彷彿是潑灑在畫布上的濃墨。很快,沉悶如雷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大地開始有節奏地顫抖。
鬼奴爾身披厚重的狼皮大氅,騎在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上,眯著眼打量著遠處的雲州城。他的身後,是兩萬名控弦之士,黑壓壓的一片,無邊無際,每一個騎士的臉上都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彪悍與對殺戮的渴望。
“頭人,那就是雲州城。”一名斥候策馬來到他身邊,恭敬地說道。
“城裡是什麼人?”鬼奴爾的聲音粗糲沙啞,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回稟頭人,是之前從虎牢關帶走八千邊軍的守將耿鯤,還有一股盤踞在青州的土匪,據估計城中有一萬一千多守軍。”斥候不敢有絲毫隱瞞,“那個叫張承業的廢物,帶著他的一萬多殘兵,躲到東邊三十里外的安遠縣去了。”
“廢物!”鬼奴爾啐了一口唾沫,眼中滿是不屑,“連一群土匪都對付不了,還把這麼大一座城池拱手讓人,大虞的男人,果然都是一群軟蛋!”
他的目光掃過雲州城下。城門緊閉,但城外卻已經擺開了陣勢。最前方,是兩千名手持狹長重刀的步卒,排成十列橫隊,刀鋒在陽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如同一片鋼鐵鑄就的森林。
而在那高聳的城牆之上,影影綽綽,似乎架設著數十臺巨大的器械。其中一些,鬼奴爾認得,那是投石機。可他想不明白,這些兩腳羊把守城用的投石機擺在城牆上對著城外,是想幹什麼?難道想用石頭砸他的騎兵?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派人去前面看看,有沒有挖陷馬坑之類的東西。”鬼奴爾雖然狂傲,卻並非蠢貨,身經百戰的經驗讓他保持著最基本的警惕,而且之前的地道戰讓他的那些劫掠的小隊吃了不小的虧。
很快,派出去的斥候飛馬回報:“頭人,前面一里之內,地面平坦,沒有任何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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