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曉。
玉京城西市的城門剛開,各色人等就湧了進來。挑糞的苦力佝僂著腰,扁擔壓得嘎吱響;運柴的漢子推著板車,車輪碾過冰碴子發出咔嚓聲;早起趕集的城郊小販挑著兩筐凍蘿蔔,縮著脖子哈白氣。
這些人裡面,混著十幾張塗了鍋灰、換上粗布衣裳的臉。
沒人會多看一眼。這年頭到處都是逃難來的外鄉人,誰還有心思盯著一個挑糞的苦力打量?
……
辰時剛過,城西一條逼仄的巷子深處。
一家掛著“老陳記”褪色招牌的雜貨鋪,門板上半截都快朽爛了,櫃檯上擺著幾罈子粗鹽和幾把用禿了的笤帚。
王進帶著孟九和李鋒走進鋪子。三人裹著破舊的棉襖,臉上抹了灰,帽簷壓得低低的,全然是三個剛下了夜工的力巴模樣。
櫃檯後面坐著個四十來歲的瘦男人,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半睜半閉,正用抹布擦一隻粗瓷碗。
王進開口要了二兩鹽,一把笤帚。
那瘦男人擦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抬頭,只是左右瞥了一眼門外,隨即朝正在碼貨的夥計喊了聲:“栓子,盯著櫃檯,我去後頭取趟貨。”
夥計“哎”了一聲。
瘦男人起身,領著三人穿過一道破布簾子,到了後院一間堆滿雜物的屋子。他反手把門關嚴,插上門閂。
“王頭。”瘦男人單膝點地,抱拳行禮。
王進伸手把他架起來:“起來,趙廣。”
趙廣站直身子,臉上的神情從驚訝變成了緊張。他是清風寨派出的四十七個暗子之一,在這條巷子裡開雜貨鋪已經大半年了。
“您怎麼親自來了?”
“有活兒。”王進也不多解釋。
趙廣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規矩擺在那兒——不該問的別問。他只是點頭,轉身從牆角搬出一個落灰的木箱子,從裡面翻出一張疊了好幾層的紙。
“王頭,這是上個月剛畫的。”趙廣將紙展開,鋪在歪斜的桌面上。
那是一張手繪的佈防圖。
右相府。
王進湊上前,藉著窗縫透進來的光看了兩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趙廣指著圖上密麻的標記,語氣發沉:“自打半個月前,相府的防衛就變了樣。以前外牆巡邏是兩班倒,現在變成三班。府裡養著八百私兵,白天四百,晚上四百,十二個時辰不斷。圍牆上面加了箭樓,東南西北四個角各一座,常駐弓手。”
他的手指劃到圖上某處:“這還不算。我還讓人從相府一個倒夜香的嘴裡套出來的訊息,內院地底下埋了聽甕,走路稍微重一點都能被聽出來。”
王進沒說話,盯著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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