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咱清風寨的家底都快被你搬空了,再不富,咱們就得去喝西北風了。”
兩人相視一笑,帳內的氣氛輕鬆得不像是在剛剛經歷過血戰的雄關之內。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玉京城,右相府的書房卻是一片冰窖。
魏無涯捏著一張從揚州方向傳來的薄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紙上寥寥數語,卻如淬毒的鋼針,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北狄八萬鐵騎,折損六萬,大王子耶律拔都狼狽逃竄。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只剩下森然的殺機。清風寨,趙衡……這根扎進他手裡的刺,已經化膿,到了非拔掉不可的時候。
兩日後。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在虎牢關南門外停下。
徐攸掀開車簾,並未急著入關,而是先朝著南門外那片連綿的營地走去。
作為雲州刺史,他見過太多的流民營。那裡通常是瘟疫和死亡的溫床,屍臭和絕望的氣息能燻得人三天吃不下飯。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腳步一頓。
幾萬流民,衣衫依舊襤褸,可整個營地卻打理得井井有條,聞不到一絲惡臭,更不見一具隨意丟棄的屍首。婦人們在指定的地方洗衣,孩子們在空地上追逐打鬧,雖然面帶菜色,但眼裡卻有光。
徐攸攔住一個挑水的老漢,攀談了幾句。
老漢一聽他是從雲州來的官老爺,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露出一口黃牙,興奮得有些語無倫次。
“好啊!好日子要來了!官老爺,趙先生說了,等仗打完了,就帶我們回雲州,給我們分田地!是咱們自己的田!”
“分田地?”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徐攸的腦子裡炸開。
他臉上的表情不僅沒有半點高興,反而瞬間凝固,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分田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三個字的分量。如今這天下的土地,除了那些荒地,十之八九都牢牢攥在那些地主和傳承了幾百年的世家門閥手裡,他手裡哪裡來的土地分給這些流民?
難道是那些沒人種的荒地?趙衡是讓這些流民去開荒?
徐攸懷揣著這份沉甸甸的憂慮,邁步走入虎牢關的關門。
下一刻,他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虎牢關,哪裡還有三個月前那副殘垣斷壁的模樣?
北面那段曾被北狄人扒開巨大豁口的城牆,如今已然煥然一新。灰白色的牆體拔地而起,比原先的青石牆更高,更厚,嚴絲合縫,宛如天成。
寬闊的校場上,殺聲震天。
一列列身披玄甲的步兵方陣,正在進行著冷酷而高效的刺殺操練。“殺!殺!殺!”的吼聲匯聚成一股鐵血洪流,直衝雲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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