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嚥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我們會長聽聞，先生最近在青州和雲州推廣一種叫‘玉米’的糧食種子，可是城裡那些瞎了眼的土財主不識貨，竟然敢抵制先生的善政！我們會長聽了，那是勃然大怒啊！”
順子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彷彿胡永福當時真的氣得跳腳一樣。
“會長說了，別人不信趙先生，咱們雲州商會信！咱們商會別的沒有，就是在雲州城外還有幾萬畝上好的良田。會長髮話了，只要先生一句話，商會願意把名下那一半的良田全部騰出來，不種麥子了，全種先生的玉米！”
聽到這話，站在一旁的小五眼睛一亮，忍不住插嘴道：“一半的良田？那確實能種不少的玉米！胡會長這可是大手筆！”
趙衡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順子，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莫名的笑意。
順子被趙衡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總覺得，這位年輕的趙先生那雙眼睛，彷彿能看穿人的五臟六腑，把他們商會那點小九九扒得一乾二淨。
事實上，趙衡心裡確實跟明鏡似的。
胡永福是個純粹的商人，商人重利，不見兔子不撒鷹。青州、雲州的那些地主大戶之所以抵制玉米，是因為怕糧食產量太高，衝擊了他們的既得利益。
那胡永福就不怕嗎？當然也怕。
但他為什麼敢冒著絕收的風險，甚至頂著雲州其他糧商的壓力，跳出來支援清風寨？
原因很簡單——雲州商會現在的命脈，並不在土地上，而是在清風寨的手裡！
去年，胡永福靠著從清風寨拿到的白糖和清風朗姆酒，在西域狠狠地賺了一筆。那種暴利，是種一輩子地都賺不來的。現在，雲州商會己經成了整個北方最大的西域貿易中轉站，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能持續從清風寨拿到貨。
胡永福是個聰明絕頂的人。他看出了清風寨推廣玉米的決心，也看到了那些地主大戶的愚蠢。這個時候跳出來表忠心，不僅能討好趙衡，穩固商會在清風寨商業版圖裡的地位，甚至還能借此機會，在清風寨的庇護下，進一步吞併那些不長眼的地主的產業。
拿出一半良田種玉米，看似是巨大的冒險，實則是一筆穩賺不賠的“政治投資”。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趙衡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並不反感這種算計，相反，他很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只要利益繫結得足夠深，胡永福就會是一條最忠誠的狗。
“胡會長有心了。”趙衡終於開了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回去告訴他，他的心意，我趙某人領了。雲州商會的這份情，清風寨記下了。”
順子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只覺得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溼了。他趕緊再次作揖：“先生言重了，能為先生效勞，是咱們雲州商會的福氣。”
趙衡話鋒一轉，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不過，胡會長這番好意，怕是來得稍微遲了些。第一批培育出來的玉米種子，我己經下令全部分發給城外的流民了。現在庫房裡剩下的種子，己經不多了。”
“啊？”順子一愣，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失望。他來之前，胡永福可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多弄點種子回去，這可是表忠心的關鍵道具啊。
“不過你放心。”趙衡看著順子焦急的樣子，微微一笑，“既然胡會長開了口，我怎麼也得給他留點面子。剩下的種子，我讓後勤營清點一下，能撥多少就給你們撥多少。至於能種多少畝，就看你們商會的造化了。”
順子大喜過望，連連磕頭：“多謝先生！多謝先生！多少都行，只要是先生給的，咱們商會一定當祖宗一樣供著，派最好的人去伺候！”
趙衡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行了，別拍馬屁了。說正事吧，商隊什麼時候啟程？”
順子站首了身子，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回先生的話，天氣己經暖和了，關外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會長正在雲州做最後的清點，大概再過五日，商隊就要正式出關了。這次的規模比去年還要大，足足有六百多匹駱駝，護衛也僱了一千五百多人。”
“嗯。”趙衡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上次我交代胡會長找的那些東西，他可還記得？”
“記得！記得！”順子趕緊點頭，“會長把先生畫的那些圖紙天天帶在身上，尤其是那個叫‘土豆’和‘棉花’的。會長說了，這次就算把西域三十六國翻個底朝天，也得把先生要的東西找回來。哪怕運費再貴，也絕對保質保量地送到牛耳山！”
“好。有他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趙衡站起身來，走到身後的書架旁。
小五和順子的目光都跟著他移動。
只見趙衡從書架的最上層，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用黑色絲絨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盒。這木盒不大，只有成年人兩個巴掌大小，但看起來頗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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