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明月微微仰起頭,似乎在腦海中勾勒著那個塵封多年的身影,“她和普通的世家小姐完全不一樣。別的女孩都在學女紅、學琴棋書畫,她卻對這些嗤之以鼻。她最喜歡的,是刀劍。”
“刀劍?”
“嗯。”澹臺明月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她才七八歲,手裡總是拿著一把木劍,整天在院子裡揮舞。她性子極冷,就像一塊捂不化的冰,除了練武,對什麼都不感興趣。有一次,京城裡一個紈絝子弟出言調戲她,她硬是拿著那把木劍,把那個比她大好幾歲的少爺打得滿地找牙,最後還是我父親出面才把事情平息下來。”
趙衡聽得津津有味。一個七八歲就敢拿木劍打人的小丫頭,長大了居然成了楚王的籌碼?
“她曾經親口對我說過,”澹臺明月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她說,她項飛燕生平最恨的,就是像一件貨物一樣,被男人挑來揀去。她說,她將來絕不嫁人,她要像我父親一樣,做大虞朝第一位女將軍,馳騁沙場,建功立業。”
說到這裡,澹臺明月停了下來。屋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燭火在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趙衡的心裡也泛起了一陣波瀾。
一個曾經夢想著做女將軍、馳騁沙場的驕傲女子,如今卻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裝在馬車裡,千里迢迢地送到青州,作為政治利益的籌碼。
這其中的反差與悲劇,簡直讓人感到窒息。
“亂世人命如草芥啊。”趙衡長嘆了一聲,將澹臺明月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哪怕是高高在上的郡主,生在王侯家,命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項天嘯為了自己的野心,連最疼愛的女兒都能毫不猶豫地賣掉,這老小子,夠狠。”
澹臺明月靠在趙衡寬闊的胸膛上,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心裡的那絲感慨和哀傷漸漸平復了下來。她知道,自己是幸運的。雖然家族覆滅,歷經磨難,但她最終遇到了趙衡,遇到了這個願意用生命去守護她和孩子們的男人。
“夫君。”澹臺明月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地看著趙衡,“項天嘯把項飛燕送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想用聯姻,把清風寨和荊州綁死在一起。你……打算怎麼做?”
趙衡看著妻子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澹臺明月的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怎麼?夫人這是在試探我,怕我被那楚王的美人計給迷住了?”
“我才沒有。”澹臺明月臉頰微紅,輕輕白了他一眼。
“放心吧,我的好夫人。”趙衡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和冷酷,“項飛燕是個可憐人,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趙衡雖然不是什麼聖人,但也絕不會拿自己的婚姻去換取什麼政治利益。項天嘯想用一個女人就套走我的震天雷和火炮?他簡直是在做夢!”
趙衡緊緊地抱住澹臺明月,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穩:“在我心裡,這天下所有的女人加起來,都不及你澹臺明月的一根頭髮。明天宋廉上山,我會讓他知道,清風寨的規矩是什麼。想要東西,拿真金白銀來換!至於女人,讓他從哪帶來的,就給我原封不動地帶回去!”
澹臺明月聽著趙衡這番斬釘截鐵的話,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頭深深地埋進趙衡的懷裡,雙手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在這個殘酷的亂世裡,能有這樣一個男人,為了她,毫不猶豫地拒絕送上門來的權勢與美色,她澹臺明月,此生何求?
夜,深了。
牛耳山上,李鐵山正帶著一群工匠,藉著火把的微光,滿頭大汗地拆卸著一扇扇精美的琉璃窗。
而在青州城內的福來客棧裡,那個曾經夢想著做女將軍的安寧郡主項飛燕,正抱著一把冰冷的長劍,在火炕的溫暖中,絕望地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這天下的大局,就在這一個個看似不起眼的算計與掙扎中,悄然發生著改變。
青州城外,官道平坦得有些不可思議。
宋廉坐在馬車裡,隨著車輪的滾動,他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昨天夜裡,青州守將耿鯤派人傳信,說那位傳說中的趙先生同意見他們了。這本該是個好訊息,可宋廉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尤其是今早出門,看到負責“護送”他們的青州將領李威時,宋廉心裡的那股不安更重了。李威帶了一百精騎,個個披著黑沉沉的扎甲,眼神冷得像冰。這哪是護送,分明是押解!
宋廉挑開馬車的窗簾,往外看去。他本想看看青州城外的佈防,可目光卻被官道兩旁的景象死死吸住了。
沒有荒草,沒有白骨。入眼所及,全是被翻耕得整整齊齊的農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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