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為陛下所有,臣子為陛下所任,皆輔陛下安江山者也,今國朝匱乏,需賴錢糧,陛下內庫之錢,雖獨私所用之資,卻當以濟國朝之急,若百萬貫未散,縱不能徹解北關之厄,亦能救燃眉於一時。”
毫無意外,舊事重提,梁慧出班往那一站,左臉寫著不怕死,右臉寫著死不怕,低垂雙目,看似恭敬擲地有聲,實則字字找茬,句句欠幹。
“臣斗膽進言,百萬貫巨資,豈有轉瞬耗盡之理,陛下當速收成命,索回錢財以充國用,微臣再昧死上言,內庫已然捉襟見肘,陛下若復得資財,萬不可任性妄為,當以國朝為念、天下為重。”
果然是上新活了,這話的意思不是說錢追回來了天子別亂花,而是你天子以後哪怕是有錢了,也不能亂花!
“梁慧!”
天子直接破防,龍顏大怒直呼臣子其名:“宮中內帑,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陛下暫息雷霆之怒,微臣愚見,不過是念江山當重,尤念陛下之江山不可輕也。”
同樣站在班中的兵部尚書江芝仙,微微看了眼梁慧,無聲嘆息的同時,目光中也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好多老臣都明白怎麼回事,別看梁慧一副冒死勸諫的模樣,實則就是為了搏名聲。
天子也好,很多老臣也罷,大家現在擔心的,要解決的,是北關的事,而不是讓梁慧藉著這事成全他自己。
三省幾個老臣互相對視一眼,眼神交流,覺得應該適時制止梁慧上躥下跳了,如今當務之急是馬上拿出應對草原人的章程。
事實上天子這幾天也召見了不少老臣、重臣,每日為此事憂愁,為錢財憂愁,今天上朝不過是大家再商議一番,最終確定一下,誰成想又讓梁慧找到了機會。
“梁侍郎。”
戶部走出一人,正是左侍郎溫宗博。
“今燃眉之急在北關防外寇之事,當令兵部、戶部、工部及諸寺共議,刻不容緩,此乃兵事,與你禮部無涉,如梁侍郎所陳之事可解北邊軍燃眉之困,本官與我戶部、兵部、工部眾人,皆洗耳恭聽。”
半軟不硬的釘子,嘮以前的沒用,揪著這件事解決不了現在出現的問題,滾回去,別耽誤我們聊正事。
戶部也是實權衙署,溫宗博又是左侍郎,說的還在理,正常來講梁慧應該退下去了,今日成就算是達成了,沒必要繼續胡攪蠻纏。
可誰知梁慧竟然哼了一聲,面露冷笑。
這一刻,他根本不在乎也不考慮什麼侍郎左右之別,因他覺得,自己的名聲早就比溫宗博大了,士林人人誇讚的他,坊間百姓也聊起了他,如今的他,比之名士大儒也不遜色,憑什麼在戶部左侍郎面前退縮,連天子他都敢仗義執言,更別說群臣了。
“兵家之事,本官不解,然前車之覆,後車之鑑,本官固知之,百萬貫為財,籌措北關防外之資亦為財,既同為財用,本官自當辯明其理,以免陛下…”
“大膽!”
周玄猛呵一聲,群臣面色各異,品級低的,下意識看了眼天子,品級高的,眉頭猛皺,很多老臣、重臣,滿面厭惡之色!
這話說的太誅心了,屬於是讓天子當著群臣的面做出保證,做出承諾,以後,不會亂花錢,和教訓兒子似的!
“好,好一個自當辯明其理。”
龍椅上的天子,怒極反笑,爽朗大笑。
大殿之中,所有人都知道,時機到了。
考驗天子到底是個什麼底色的時機,到了,姬家老二,未來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天子,下一刻,便會看出端倪。
就連梁慧都難免緊張了起來,說不怕是假的,只是名聲這種事,太過誘人了。
”…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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