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最是煎熬。
每一個被迫參與戰爭的人,無論是勝利者還是失敗者,都會喪失一部分自我,在每一日的煎熬中喪失自我,除了發動戰爭之人。
在城中清點了半日物資的唐雲,終於算是徹底瞭解了南軍的窘境。
說句老實話,即便是沒有籌集糧草,南軍的物資也夠用,夠吃夠喝。
問題無關於城中有多少糧草,而是戰爭要持續多久。
南軍就如同一個餓怕了的孩子,食物充足的前提下,哪怕吃飽了,也要將肚子塞的滿滿的。
他餓習慣了,怕明天又會餓。
當食物變的不是那麼充足時,這個習慣捱餓的孩子就會愈發的節省。
當食物不但變的不那麼充足,不但要節省,甚至可能繼續捱餓,哪怕有食物,也要沒餓硬挨,沒苦硬吃。
起初,唐雲不理解,現在,理解了。
敵軍人數未知,糧草自然是越多越好。
唐雲詳細計算了一下,最終發現了一個令他驚恐的事實,那就是甭管有多少糧草,南軍都能吃完,別說一天三頓,一天五頓,他們都沒任何問題。
唐雲想起了來南關時在官道上見到的百姓,多是面黃肌瘦,大虞朝,並非是只有南軍捱餓,百姓,似乎普遍都吃不飽。
吃不飽的軍伍,保護著吃不飽的百姓,這世道,無比的操蛋。
原本籌到大批糧草的喜悅,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唐雲開始思索,思索著問題的解決之道。
他問了牛犇,牛犇覺得他有點鹹吃蘿蔔淡操心,皇帝也天天想這事,不照樣沒解決嗎。
他問了阿虎,阿虎怕自家少爺傷心,因此以沒讀過書為由,讓他雲問馬驫去。
馬驫傻乎乎的樂著,說現在比前朝好多了,至少軍伍不是“那麼的捱餓”,不出阿虎的意料,小馬同學被唐雲給噴了一頓。
被噴了一頓的馬驫覺得唐雲就是沒事找茬,難得露出了片刻的思考表情後,讓唐雲問薛豹去。
薛豹可不傻,他說他已經離開軍營十幾年了,脫離人民群眾十幾年了,這十幾年來一直都在王府中蹭吃蹭喝,人世間的疾苦,他不太瞭解。
唐雲想繼續罵人。
別人裝傻充愣,他可以理解。
這些受害者,這些連飯都吃不飽卻要保家衛國的受害者,怎麼可以也裝傻充愣?
沒等唐雲繼續罵,戰鼓響徹了整座雍城。
戰鼓在唐雲耳中,只是戰鼓,在虎、牛、馬、豹四人耳中,與驚雷無異,真正的戰爭,大戰,開始了!
元年,秋,細雨,異族諸部聯軍集於南關南七里處,大舉進犯!
唐雲跑到城頭上的時候,如同印第安土著見到了美國佬,頓感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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