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與大帥,外加一個內侍,走出帥帳時,兩位尚書,陳懷遠與江芝仙對視一眼,無聲嘆息著。
兩位老臣敏銳的注意到,天子面色有些不好看。
宮萬鈞同樣如此,跟在後面,低著頭,老臉上滿是無奈之色。
倆尚書都知道,天子會提讓宮萬鈞入京這事兒,這一看就是沒談妥。
只有周玄知道,事實並非如此,的確是沒談妥,但不是宮萬鈞拒絕入京。
老帥說可以,別說卸了大帥之職,入京後不擔任上柱國都沒問題,他不在乎軍權,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接替他的人能否和唐雲配合,能否與軍器監的人馬親密無間。
相比這件事,老帥都不是很在乎接替他的人能否在南軍服眾。
這便是天子面色有些不好看的緣故。
就在今天,也就是剛剛,天子透過宮萬鈞的親口訴說後,這才明白翁婿二人的情況比朝廷、比宮中、比京中所有人想的還要複雜。
翁婿二人的磨合期,長達將近一年的時間。
在這一年中,兩個人吵過無數次,翻臉過無數次,令各營將軍,滿城軍伍,大帥府官吏們,無數次為難,無數次不知所措。
唐雲,真的沒白心疼他老丈人。
宮萬鈞講述這些事時,沒有任何歪曲、斷章取義或是遺漏,是踩一捧一了,捧的是唐雲,踩的是自己,完全不在乎天子會不會看低自己,質疑自己。
老帥說自己做過很多次錯誤的判斷與決定,大多數情況下,事後會證明唐雲的選擇和執拗是正確的。
並且老帥直言不諱的說他自己歲數大了,思維根本跟不上唐雲,理解和接受能力也遠遠不如軍器監中的那些年輕人才,更沒有唐雲那麼強的進取之心。
這也是老帥想要表達的核心思想,任何接替他擔任南軍大帥的人,必然會在乎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身份上的威嚴,也就是南軍大帥這個身份。
這個身份,很難與軍器監處於一個平等的關係,甚至更多時候需要退讓。
第二個問題,立場問題,南軍大帥,優先考慮的是南軍各營軍伍,然而唐雲這夥人,更加看重山林各部。
說句直白的話,老媽在食堂當打飯阿姨,見到親兒子還多盛兩勺肉呢,更何況南軍大帥。
那麼接替宮萬鈞的人,是否會容忍唐雲將更多的資源傾斜到山林與各部異族,又是否會一次又一次跟著唐雲冒險,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待,不在乎朝廷是否猜忌,任由唐雲不斷的劍走偏鋒?
城中數萬軍民,山林二十餘萬各部族人,所有人的命運,都由兩個人做決定,南軍大帥,以及六大營軍器監監正。
如果這兩個人不對付,無法配合親密無間,後果可想而知。
宮萬鈞提出的問題以及他的顧慮,很尖銳,並且直言不諱的告訴天子,這個人選一旦挑錯了,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不堪設想,不止是會阻礙山林發展大計,甚至有可能讓有功之臣寒心,之前所做的一切,前功盡棄!
現在宮中和朝廷要挑的南軍統軍之人,不應只看重治兵的能力,應看重為人處世。
如今雍城需要的是團結,而非東風壓倒西風,想接替南軍大帥,這是最基本的,這個人必須足夠大度,足夠體諒,而且會盡快接受新鮮事物,甚至要做好被唐雲質疑乃至丟人的心理準備。
天子沒有上馬,沒有進入馬車,而是揹著手沉默的走著,上千人跟在兩側,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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