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來說去,一切根源,終究還是在婓象的父親婓術身上。
婓象本就出身中書令府邸,與府中一眾出身草根的兄弟截然不同。
眾人入京之後,婓術又屢次三番與唐雲暗中較勁、針鋒相對,雖說未曾鬧到當面翻臉、臉紅脖子粗的地步,卻也著實給唐雲添了不少麻煩。
而在此期間,婓象也曾搖擺不定反覆橫跳,未曾堅定站在唐雲這邊。
最核心的癥結,依舊是出身二字。
看看唐雲身邊的親信夥伴,個個皆是根正苗紅,要麼是無依無靠的孤兒,要麼父母只是尋常百姓,家世清白簡單,尤其是周闖業與呂舂二人,一個父親早年在南地做過山匪,一個二舅在京中民間放過印子錢也就是高利貸,唯獨婓象,出身頂級世家中書令府邸,與眾人截然不同。
再看同樣出自世家的軒轅二子與軒轅霓,三人的家長行事極為懂事識趣,私下裡從不主動寫信干預孩子行事,即便想要探望三人,也必定提前派人詢問唐雲的意見,恭敬得彷彿唐雲才是三人的親爹一樣。
而軒轅三人自身也極為爭氣,自拜入唐雲門下,便死心塌地追隨,生是齊王府的人,死是齊王府的死人,一旦齊王府的利益與軒轅家族的利益發生衝突,三人不帶有半分遲疑和猶豫的。
也正因如此,世人提起唐雲的親傳弟子,向來只認軒轅二子與軒轅霓三人。
至於婓象,在外人眼中,不過是唐雲一時興起隨手收下的掛名弟子,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心腹。
就在唐雲沉吟之際,曹未羊推門走了進來,屋內並無外人,老頭也懶得施禮,徑直走到桌旁坐下,自顧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唐雲見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跑去海邊釣魚?”
“剛回來。” 曹未羊淡淡應道。
不怪唐雲吐槽,自從興城局勢走上正軌之後,曹未羊便整日瞎溜達,要麼與武門弟子一同繪製地圖、勘察地形,要麼乘一葉扁舟出海垂釣,接連數次軍機要務會議都未曾現身。
“你來得正好,我正想與你說說婓象的事。”
“老夫今日前來,也正是為了此事。”
曹未羊看似不問政事,可齊王府內的大小事務、會議商議的內容,他總能透過各種途徑知曉得一清二楚。
老頭剛剛回來時,恰好撞見滿面喜色的婓象,稍加詢問便得知了前因後果,隨後又向旁人打聽了詳細情形,這才主動尋來,要與唐雲好好聊一聊這事。
曹未羊放下茶杯,面容驟然變得冷峻嚴肅:“依老夫之見,應派婓象出使高句麗。”
阿虎嚇了一跳:“曹先生,萬萬不可,這哪裡是出使,分明是把婓公子往死路上送啊,高句麗素來狠辣,殺害使者如同家常便飯,他此去定然有去無回!”
曹未羊抬眸看向阿虎,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一旦高句麗與日本成功結盟,兩國水師戰船合兵一處,數量不下千艘,僅憑舟師阻攔無異於痴人說夢,根本擋不住二國戰船。”
老曹頓了頓,目光看向唐雲,繼續說道:“如今沿海各城都在大肆修建船廠、船塢,日夜趕工打造戰船,為日後大戰做準備,可一旦高句麗與日本聯軍突破海上防線,輕易逼近沿海疆域,到時候苦心建造的船廠、船塢必將毀於一旦,所有籌備心血都會前功盡棄,此消彼長,再難有揮兵東瀛之機。”
唐雲依舊默不作聲,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曹未羊所言的利弊,他心中早已盤算得清清楚楚,正是因為看透了這其中的兇險,才遲遲沒有對婓象的請求做出決斷,一邊是心腹弟子的性命,一邊是整個沿海防線的安危,看似簡單的抉擇,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關乎著無數將士與百姓的生死存亡。
曹未羊看著唐雲沉凝的神色,知曉他已然明白其中利害,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等待著唐雲最終的決定。
婓象滿心期許的前程,此刻竟成了一枚關乎戰局的棋子,是舍一人而保全域性,還是另尋他法規避風險,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唐雲一人的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