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無恙更是覺得之前阿史那欲谷的五轉勳功受之有愧,一聽說這九死一生的活,不讓他幹他都急眼。
“還有一事。”
曹未羊示意唐雲坐下,別在眼前來回踱著步瞎轉悠,看的眼暈。
唐雲坐下後,曹未羊壓低了聲音:“北軍,可用。”
“我當然知道可用,提這事幹嘛。”
“老夫是說,軍心可用,可為你所用。”
唐雲瞳孔猛地一縮:“什麼意思?”
曹未羊的指尖,摩挲著酒壺冰涼的壁面,目光中帶著幾分莫名之色,聲音壓低很低,很低很低,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歲月磨出來的沉重。
“你以為這北關六營精銳,守的是那座龍椅,還是京中只知爭權奪利的王公大臣。”
老曹輕蔑一笑:“可知前朝時,三十年前,北軍戍邊,遇了草原人叩關,死在草原人箭下、刀下的將士們,還沒有守城時凍死餓死的將士多,再看朝堂上,王子龍孫們摟著美人醉生夢死,撥下來的糧草層層剋扣,到了邊關,就只剩些麩糠野菜,換了皇帝,換了重臣,倒是喊過幾句撫卹邊軍的空話,可轉頭呢,京中來了監軍,來了太監來了文臣,動輒就拿將士的性命立威,便是連校尉一級,若是敢頂撞,都會按個通敵的罪名,斬於轅門之外。”
唐雲一聲嘆息,這種事,他能想象的到。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軍伍待遇不好,文臣更是不將軍伍的命當回事,只不過那時他以為在戰爭階段,朝廷會重視軍伍,要是不重視軍伍,誰給你們這群權貴賣命,誰為你們守國門。
後來唐雲漸漸明白了,自己想多了,太過異想天開。
不打仗的時候,文臣們,朝廷,防著軍伍。
打仗的時候,還是防著,怕藉著打仗的名義不斷要錢糧、要民夫青壯,實則是起了別的心思。
“草原的彎刀,年年歲歲懸在頭頂,北軍得提著腦袋防著,可京中呢,那些高踞廟堂的人,盯著的從來不是北軍的死活,而是兵馬大權,京中變天,權利更迭,那些王子龍孫,今日許北軍高官厚祿,明日就能羅織罪名將軍伍們剝皮抽筋,這些將帥若不肯依附,他們有的是法子給北軍使絆子,糧草斷供,軍械鏽蝕,連戰死的將士想求個追封,都要被百般刁難。”
頓了頓,曹未羊抬手灌了一口酒,烈酒入喉,眼底滿是陰沉鬱色。
“久而久之,北軍的人心就寒了,不認什麼皇帝,不認什麼朝廷,只認腳下的這片土地,只認關內千千萬萬等著咱們護佑的百姓,這也是為什麼,北軍看著鐵板一塊,對外卻從來都是戒備森嚴,非是北軍生性涼薄,是被傷怕了,不敢再信了。”
曹未羊的目光漸漸變得銳利,再不刻意壓著聲音:“你不同,你爹是唐破山,你在天下軍伍眼中威望無二,如今北軍上下提起你唐雲的名字,哪個不心服口服,老夫告訴你這些,不是教你擁兵自重,更不是教你謀反。”
“那曹大爺你的意思是…”
“是讓你知道,你現在手裡握著的,不是所謂的副帥兵權,而是北關的人心,北邊軍的軍心,只要你如在南關南軍那般行事,讓這北軍也如南軍那般對你忠心不二,往後你在關內,不管是皇帝想動你,還是哪個朝臣想算計你,都得掂量掂量,動了你唐雲,就是叫北軍軍心不穩,叫南軍軍心不穩,這並非是謀逆的底牌,是護著你自己,更是護著南北二關二軍的安定,護著天下百姓的底氣!”
唐雲面色一變再變,沉默許久,最終苦笑了一聲:“道理,我都懂,可我也不會收買人心啊。”
“若不是老夫知曉你的性子,定會罵上一聲你唐雲惺惺作態令人作嘔!”
唐雲:“…”
“不過。”曹未羊話鋒一轉,似笑非笑:“還以為老夫說出了這一番話,你會說什麼天子對你信任有加,你不願揹著他做這些拉攏人心之舉。”
“神經。”唐雲翻了個白眼:“我出來混,拖家帶口的,將這麼多人的命都押在一個人身上,我白痴嗎,自身實力硬才是最可靠的底牌。”
曹未羊哈哈大笑,滿面欣慰之色。
“不過我覺得姬老二不會辜負我。”唐雲聳了聳肩:“只要他不負我,我絕不負他,老二這人正經不錯,就是摳摳搜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