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悍臣》第1420章 鄉何處(2)

作者:菲碩莫薯·4個月前

陳淵將大致情況說了一下,下馬車了,唐雲想要休息一會,畢竟一會要走很繁瑣的流程。

下了馬車的禮部尚書,翻身上馬,老頭身手還挺矯健。

從這也能看出現在京中的風氣徹底變了,換了以前,別說堂堂尚書,就是尋常的七八品文臣都不會騎馬,不會是一方面,會也不騎,覺得掉價,武將才騎馬。

回到了馬上,陳淵回頭望向並不算長的隊伍,也就萬人左右,全是隼營將士,大部分都是唐雲帶走的那些人。

一時之間,這位國朝禮部尚書心中五味雜陳。

剛見到這批隊伍的時候,陳淵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活了大半輩子,他見過國朝各式軍伍,京營的光鮮、邊軍的悍勇、折衝府的規整,可從未見過這樣一支隊伍,不算鮮亮的玄色甲冑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削斧鑿的痕跡,有的甲片捲了邊,有的護心鏡凹下去一塊,甚至能看到箭簇劃過的深痕,可每一件甲冑都擦拭得乾乾淨淨,雖顯陳舊,卻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凝。

這些即便是輕甲的甲冑,防護性也極強,裹在將士們身上,彷彿一個個鐵罐頭一樣,隨著整齊劃一的腳步,踏在積雪覆蓋的官道上,發出沉悶的 “踏、踏” 聲。

沒有多餘的喧譁,沒有散亂的陣型,連呼吸都彷彿保持著同一頻率,硬生生透出一股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壓迫感。

陳淵剛看到的時候,讚歎不已,難怪齊王殿下能憑著隼營將士橫掃日本威懾高句麗與百濟,這才是真正的善戰之師,是從屍山血海中蹚出來的百戰雄師!

可隨著隊伍緩緩前行,陳淵越看越觀察,心裡那股折服就越淡,漸漸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取代。

太靜了,不是紀律嚴明的肅靜,而是透著死寂的沉默。

將士們一個個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卻像結了冰的寒潭,沒有尋常軍人的銳利,也沒有凱旋之師的意氣風發,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漠然。

他們目視前方,目光掠過兩側漸漸多了起來的百姓和京衛,掠過道旁的雪景,掠過官道兩旁的旗幟,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跟在隊伍中,陳淵突然覺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彷彿置身於某種難以離開的泥沼一般。

漸漸地,這位老尚書明白了,明白了一些事。

隼營,在日本打了整整五年,尤其是鴻烈元年到鴻烈三年,這三年來,可以說是日日殺戮夜夜奔襲,攻破了一座又一座城,踏平了一座又一座寨。

那不是尋常的征戰,是血與火的淬鍊,是生與死的煎熬。

五年時光,他們見慣了屍橫遍野,聽慣了哀嚎慘叫,雙手沾滿了鮮血,心也被戰火磨得鈍了。

那份冷漠,不是桀驁,不是倨傲,而是看透了生死後的麻木。

那份沉默,不是怯懦,不是順從,而是承載了太多殺戮記憶後的沉重。

陳淵望著不少明明很年輕卻毫無神采的面龐,忽然覺得鼻子發酸,這哪裡是一支軍隊,這分明是一群被戰爭掏空了精氣神的孤魂,唯有身上的甲冑和手中的兵器,還提醒著他們身為軍人的使命。

“諸兄…”

陳淵的眼底滿是酸澀,京城,已然近在眼前,那天下最繁華富庶的帝都,安樂溫柔,富貴無邊。

可這般人間盛景,與歸來的隼營格格不入。

隼營,不屬於京城。

京城,卻因隼營而屹立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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