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轅門處,氣氛如同繃緊的弓弦,一觸即發!
數十名玄甲軍士手持長矛,組成一道森嚴的鋼鐵防線,矛尖斜指前方,在寒風中閃爍著死亡的冷光。他們的對面,是一隊約二十餘人的隊伍。這些人衣著光鮮卻透著一股陰柔,為首者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上,身披玄色繡金斗篷,頭戴高冠,面白無鬚,眼袋浮腫,眼神卻陰鷙銳利。他身後跟著的,清一色是身著皇家禁衛服飾的精悍侍衛,腰佩長刀,眼神冷漠,散發著與玄甲軍截然不同的、屬於宮廷的陰冷肅殺之氣。
更遠處,軍營轅門之外,影影綽綽似乎還有數百騎靜默肅立,戰馬噴著白氣,沉默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巨石,沉沉壓在營地上空。
李雲熾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動的玄鐵堡壘,正從營地深處大步流星走向轅門。他依舊一身玄甲,肩甲上殘留著昨日激戰留下的黑褐色汙跡,面甲未掀,唯有一雙透過縫隙的鷹眸,銳利如冰錐,掃過那高冠白麵之人,又掠過其身後那沉默如山的數百騎,最後定格在轅門處劍拔弩張的對峙上。
“李將軍!”那高冠白麵之人勒住韁繩,尖細的嗓音刻意拔高,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傲慢和難以掩飾的急切,在這肅殺的空氣中格外刺耳,“咱家奉旨而來!速速開啟營門,準備接旨!”
欽差!宮裡來的人!營中所有士兵的心都沉了下去。這個時候,皇帝的旨意……絕非吉兆!
李雲熾在距離轅門三丈處站定,玄甲在慘淡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抬起手,對著轅門處嚴陣以待的軍士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軍士們緩緩放下長矛,但身體依舊緊繃,如同一張張拉開的硬弓。
“開門。”李雲熾的聲音透過面甲,低沉平緩,聽不出情緒。
沉重的轅門緩緩開啟。
欽差一勒韁繩,白馬趾高氣昂地踏入營門,皇家禁衛緊隨其後,馬蹄踏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的目光掃過營中疲憊計程車兵、尚未清理乾淨的戰爭痕跡、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屍臭,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欽差並未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雲熾,尖聲道:“李雲熾接旨!”
他身後一名禁衛立刻捧出一個明黃色的卷軸,雙手高舉過頭頂。
嘩啦! 除了李雲熾依舊如同鐵鑄般挺立,營中所有將士,無論正在站崗還是忙碌,盡皆單膝跪地,垂下頭顱。一股無形的、屬於皇權的威壓籠罩了整個營地。
欽差滿意地掃視一圈,展開聖旨,尖利的嗓音在寒風中清晰迴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北境戍邊大將李雲熾,於雲溪村剿匪之時,捕獲一妖異女子。此女身懷妖術,惑亂人心,更疑與蠻族邪祟有所勾連,實乃禍國殃民之妖孽!著令平虜將軍李雲熾,即刻將該妖女羈押,交由欽差馮保押解入京!不得有誤!欽此——!”
“妖女?” “勾連蠻族?” “禍國殃民?”
跪地計程車兵中響起壓抑的騷動和難以置信的低呼!他們親眼見過溪霞那純淨的霞光救下袍澤性命,怎會是妖孽?更遑論勾連蠻族?荒謬!但聖旨如山,無人敢出聲質疑,唯有緊握的拳頭和起伏的胸膛,無聲訴說著憤怒。
馮保唸完聖旨,合上卷軸,那雙浮腫的眼睛帶著陰冷的笑意和一絲急不可耐,緊緊盯住李雲熾:“李將軍,聖旨在此,還不快快交出妖女?咱家也好儘快回京覆命,向陛下和國師大人稟報這‘祥瑞’……”
國師大人!
這兩個字如同冰錐,瞬間刺入李雲熾冰冷的眼眸深處!黑骨峽白骨祭壇上的玉佩、蠻族大祭司煉屍的法術、那陰毒詭異的屍傀蟲……所有線索瞬間串聯!原來如此!那玉佩的主人,這所謂的“妖女”追捕令,這急不可耐的“祥瑞”之說,最終指向的,竟是皇城之內,那位神秘莫測、權傾朝野的國師!他才是幕後真正覬覦溪霞本源之力的推手!以人煉丹?何其歹毒!
就在馮保得意洋洋,以為聖旨壓頂,李雲熾只能俯首聽命之際——
李雲熾動了。
他沒有接旨,甚至沒有下跪。他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手。
一隻覆蓋著玄鐵護手的手掌,輕輕地、搭在了懸掛於腰間的葬霞劍劍柄之上。
錚——! 一聲細微卻無比清晰的劍鳴,如同沉睡的兇獸睜開了眼睛!
他抬起頭,面甲下那雙冰冷的眼眸,穿透縫隙,如同兩道實質的冰錐,直刺馮保!
“馮公公,”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寒風,帶著一種金鐵摩擦般的冰冷質感,“聖旨,本將看到了。”
馮保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他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幾乎要將他凍結的殺意!胯下的白馬不安地刨著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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