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庭。
他穿著一身華貴的湖藍色錦緞常服,本該襯得人儒雅溫和。然而此刻,在清冷的月色下,他的臉卻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白色,彷彿許久不見天日。那張保養得宜、平素裡總是帶著幾分算計或嚴厲的臉上,此刻竟一片空洞!沒有憤怒,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作為父親的任何一絲溫度。那雙原本精明的眼睛,此刻如同蒙塵的琉璃珠子,直勾勾地望著前方,視線卻彷彿穿透了柳含煙,落在她身後冰冷的牆壁上,毫無焦距。
他走了進來,動作帶著一種提線木偶般的滯澀。腳步落下時,關節似乎發出輕微的、如同生鏽齒輪摩擦的“咯吱”聲。他沒有看柳含煙,徑直走到陋室中央那張唯一的破舊木桌前停下。月光恰好落在他身上,將他僵直的身影拉得極長,如同一個突兀的、充滿壓迫感的剪影。
柳含煙的呼吸幾乎停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陰冷、粘膩、充滿惡意的氣息,隨著柳元庭的進入,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狹小的空間,驅散了殘存的一絲暖意。她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脊背緊緊抵著冰冷的牆壁,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這不是她熟悉的父親!這更像是一具披著父親皮囊的…怪物!
柳元庭緩緩抬起手。那隻手在月光下蒼白得嚇人,指關節的動作明顯帶著僵硬的滯澀感,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他的手中,託著一個墨綠色的錦盒。錦盒的材質是上好的絲絨,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與他自身僵硬的氣息形成一種詭異的反差。
他用一種毫無波瀾、平板得如同唸誦經文的語調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陋室裡迴盪,冰冷得不帶一絲人味:
“你身負…不祥之兆…霜發…乃妖邪所侵…禍及家門…今日…賜爾此玉…乃…國師所賜…祥瑞之物…佩之…可鎮邪祟…安宅邸…護佑…閤府…平安…”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被硬生生擠出來,斷句毫無感情,如同冰冷的石塊砸在地上。
話音未落,柳元庭那隻僵硬的手已經打開了錦盒。
盒內襯著深紅色的絨布,而在絨布中央,靜靜躺著一枚玉佩。
玉佩的材質並非尋常的羊脂白玉或翡翠,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半透明的、彷彿凝固的深潭水色的奇異玉石,邊緣處隱隱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青黑。月光落在那玉上,竟像是被吞噬了大半,只留下一點微弱而幽冷的反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玉佩上雕刻的紋路!
那並非祥雲瑞獸,亦非花鳥魚蟲。
而是盤繞交錯、猙獰扭曲、如同無數淬毒毒藤的——荊棘紋!
那些荊棘紋路深深嵌入玉質之中,紋路邊緣尖銳如鉤,枝椏上似乎還隱隱雕刻著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倒刺。它們以一種充滿惡意的姿態,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玉佩的表面,形成一張充滿禁錮與毀滅意味的網。整枚玉佩,透著一股令人極度不適的、非自然的邪異氣息。
就在錦盒開啟的剎那,一股極其陰寒、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氣息從玉佩中驟然瀰漫開來!陋室內的溫度似乎瞬間又下降了幾度!牆角陰影裡,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柳含煙渾身的寒毛瞬間倒豎!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住了她的心臟!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尖叫,想要後退!
“不…不要…”微弱的、帶著顫抖的聲音從她乾澀的喉嚨裡擠出。
但柳元庭的動作更快!或者說,控制著他的那股力量更快!
他那隻僵硬的手,如同最精準的捕獸夾,帶著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冰冷而蠻橫的力道,猛地探出!瞬間越過兩人之間短短的距離!
柳含煙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避動作!
那隻冰冷、毫無生氣的手,已經精準地、如同鐵鉗般扼住了她纖細的脖頸後側!力道之大,讓她瞬間窒息!冰冷的觸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肌膚!
“呃!”柳含煙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被迫仰起了頭。
與此同時,另一隻同樣僵硬的手,已經捏著那枚邪異的荊棘玉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執行既定程式般的冷酷,猛地將玉佩的掛繩套向她被迫仰起的頭顱!
玉佩觸體的瞬間!
“嗤——”
一股難以想象的、深入骨髓的、如同萬年玄冰刺入骨髓的極寒,毫無緩衝地、狠狠衝擊在柳含煙頸部的肌膚之上!那寒意並非僅僅作用於皮肉,更像是直接滲透進她的血脈,衝擊著她的靈魂!
“啊——!”柳含煙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身體如同被投入了冰窟,劇烈地顫抖起來!巨大的痛苦讓她瞬間淚盈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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