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紅塵劫》第65章 指證構陷·厭勝邪物(1)

作者:歲月一杯酒·11個月前

國師玄機子,一直如同入定般站在文官佇列最前端,此刻終於緩緩抬起了眼簾。他那雙深邃無波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淡淡地掃過激憤的崔明遠,最後落在龍椅上那位被恐懼支配的帝王身上。他並未直接回答皇帝的咆哮,只是用一種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語調,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殿內所有的嘈雜:

“陛下息怒。龍體為重。”他微微一頓,目光若有深意地瞥向崔明遠,“白髮霜顏,琉璃妖瞳,此乃古書所載,至陰至邪之相。身負此相者,非妖即孽,乃聚斂天地戾氣、引動災劫之‘災引’!柳府妖氛,便是明證。”

他聲音平緩,卻字字誅心,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皇帝最深的恐懼之上!他並未直接點明崔明遠與柳含煙的關係,但那“聚斂戾氣”、“引動災劫”的定論,以及“災引”二字,已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將“妖女”與“妖星”死死捆綁在了一起!

“至於崔探花……”玄機子目光轉向崔明遠,眼神中帶著一絲悲憫的審視,彷彿在看一個誤入歧途的迷途者,“其命宮妖星浮動,與那‘災引’氣息糾纏不清,難分彼此。是情深所至?抑或是……同修邪法?臣,不敢妄斷。然,妖星臨世,災禍隨行,江南慘狀,便是天道示警!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同修邪法”! “妖星臨世”! “天道示警”!

這幾個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皇帝耳邊轟然炸響!他腦海中瞬間充斥著崔明遠與那銀髮妖女在江南“雙修邪法”、引動黑霧魔劫的恐怖畫面!柳府灰飛煙滅的慘狀彷彿就在眼前!

“妖……妖星!災引!邪法!”皇帝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劇烈搖晃,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徹底被瘋狂和殺意吞噬!他伸手指著丹墀下的崔明遠,聲音扭曲變調,如同瀕死野獸的嘶吼: “崔明遠!你這個……禍國殃民的妖孽!朕……朕要將你……”

金殿之上,殺機如沸!國師黨羽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得意光芒!崔明遠孤立於森羅殿宇的中心,如同狂風暴雨中即將傾覆的孤舟。所有退路皆斷,所有辯白皆空,唯有龍椅上傳來的、那充滿殺意的咆哮,如同喪鐘,在他頭頂轟然敲響!

“崔明遠!你這個……禍國殃民的妖孽!朕……朕要將你……”

皇帝的咆哮在金鑾殿高聳的穹頂下瘋狂迴盪,如同瀕死野獸的垂死嘶吼,扭曲變調,充滿了要將眼前之人撕成碎片的暴戾殺意!他身體前傾,雙手死死抓著龍椅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灰,眼珠暴突,佈滿蛛網般的血絲,死死釘在丹墀之下那個青色的身影上。那張蒼白的臉因極致的憤怒與恐懼而扭曲變形,再無半分帝王的威儀,只剩下一個被“妖星”幻象徹底吞噬的、歇斯底里的瘋子!

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空!死寂!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文武百官如同被凍結的泥塑木雕,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喘一口。無數道目光低垂著,不敢直視龍椅上的瘋狂,更不敢與那風暴中心的崔明遠有半分接觸。金碧輝煌的殿堂內,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聲和燭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更襯得這死寂如同萬丈深淵。

國師玄機子依舊垂眸靜立,月白道袍纖塵不染,彷彿隔絕於這滔天的狂怒之外。然而,他那看似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一絲冰冷得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得意,一閃而逝。他微微側首,一個極其細微的眼神遞向殿側侍立的司禮監提督高起潛。

高起潛心領神會,陰鷙的臉上立刻堆起諂媚與肅殺交織的複雜神情,尖細的嗓音帶著一絲刻意拔高的亢奮,猛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重壓:

“陛下息怒!龍體為重!妖邪狡詐,鐵證如山,自有天理昭彰!宣——人證——覲見——!”

這一聲,如同在滾油中投入了冰塊!

沉重的殿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刺眼的光線湧入,映出一個畏畏縮縮、步履蹣跚的身影。

來人是個年約三十許的男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青布長衫,面容憔悴枯槁,眼神空洞而呆滯,如同蒙著一層厚厚的灰翳。他身體微微佝僂,走路時腳步虛浮,彷彿隨時會跌倒。正是當年與崔明遠同科應試、卻名落孫山的落魄書生——孫茂才!

“草……草民孫茂才……叩……叩見吾皇萬歲……”孫茂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乾澀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帶著一種非人的平板,毫無生氣。他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被徹底抽空,只剩下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軀殼。

“孫茂才!”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嚴世蕃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威嚴,“陛下在此!本官問你,三年前春闈,京城貢院丁字號考棚!你可曾在考場上,親眼所見那崔明遠行舞弊之事?!據實回稟,不得有半句虛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孫茂才身上!

崔明遠的心猛地一沉!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個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孫茂才,琉璃色的眼眸中寒芒爆射!他與孫茂才不過數面之緣,此人當年雖才學平平,但絕不該是如今這副模樣!這分明是被某種手段強行控制、失了神志!

孫茂才的身體在嚴世蕃的喝問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他緩慢地、極其僵硬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崔明遠的方向,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彷彿在抵抗著什麼無形的力量,卻終究徒勞。

他用那毫無平板的、如同夢囈般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吐了出來: “回……回稟陛下……回……回大人……草民……草民看見了……在丁字號考棚……考《春秋》經義那一場……” 他喘了口氣,眼神愈發空洞。 “崔……崔明遠……他……他趁巡場官吏不備……偷偷……偷偷從袖中……取出……一卷……卷……薄薄的……絲絹……” “上面……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就是……就是考題的……答案……” “他……他一邊看……一邊……謄寫在……考卷上……”

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鑿在金殿之上!鑿在崔明遠的心上!

“譁——!”大殿內終於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巨大聲浪!所有官員,無論派系,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鄙夷!人證!活生生的人證!就在同科考生眼前,指認崔明遠考場舞弊!這……這簡直是板上釘釘的鐵證!

“崔明遠!你還有何話說?!”嚴世蕃猛地轉身,戟指崔明遠,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猙獰!

“一派胡言!”崔明遠怒髮衝冠,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卻依舊帶著凜然正氣,“三年前春闈,《春秋》經義一場,我崔明遠分在甲字第三號考棚!丁字號考棚在貢院西側,與我相隔甚遠!此有當年考場號簿可查!禮部亦有存檔!孫茂才!你究竟受了何人指使,要如此血口噴人,汙我清白?!”他目光如電,死死刺向孫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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