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紅塵劫》第83章 殘廟棲身·毒傷蝕魂(1)

作者:歲月一杯酒·11個月前

風,是帶著鋸齒的刀,在荒山裸露的嶙峋骨架上瘋狂刮擦,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雪,不是飄灑的柳絮,而是被狂風揉碎了、攪渾了、變成無數細密冰砂的兇器,鋪天蓋地地砸下。天地間一片混沌的灰白,山巒的輪廓在風雪中扭曲,如同垂死巨獸模糊的脊樑。

柳如煙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爬出那片吃人的蘆葦蕩,又是如何拖著這副殘破的軀殼,一步一挪,在刺骨的寒風中辨認出那點模糊的人煙痕跡,最終循著一點求生的本能,尋到這荒山野嶺間唯一的避所——一座矗立在山坳背風處、彷彿隨時會被風雪撕碎的破敗山神廟。

她的身體早已不是自己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刀尖上,左肩後方的箭傷處,那深入骨髓的麻痺感如同跗骨之蛆,正瘋狂地向心脈蔓延,每一次心跳都牽扯出撕裂般的痛楚,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直衝喉頭。背後的鉤爪撕裂傷被溼透的、早已凍硬的衣衫摩擦著,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帶來火辣辣的、如同傷口被反覆撕開的劇痛。失血過多的眩暈感如同沉重的鉛塊,死死壓著她的天靈蓋,視野裡一片片發黑,模糊的景物帶著重影在風雪中搖曳。徹骨的寒冷更是無孔不入,凍僵了四肢,凍麻了指尖,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彷彿肺腑都要被凍結成冰坨。

唯有心口位置,那一點微弱卻持續傳來的溫潤感,是她在這片死亡風雪中唯一的精神錨點。隔著溼冷的衣衫和泥汙,那株枯槁的草根被她用布片仔細包裹,緊貼著冰冷的肌膚。它散發著微弱卻穩定的乳白色光暈,如同寒夜荒野裡一點搖搖欲墜的燭火,頑強地對抗著席捲一切的嚴寒,也微弱地延緩著那可怕毒素侵蝕的速度。這光芒,是她所有的希望,也是壓在她脊樑上最沉重的責任——妹妹含煙的殘魂,就在這光芒中維繫著最後一絲存在的可能!

“含煙……姐姐……到了……”她破碎的喘息聲瞬間被狂風吞噬,嘴唇凍得烏紫,開合間只有無聲的念禱。她幾乎是手腳並用,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踉蹌著、翻滾著,終於撞開了那扇早已腐朽不堪、半掩著的廟門。

吱嘎——轟!

木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向內撞在牆壁上,震落一片嗆人的灰塵和碎木屑。

一股比外面風雪更加濃重、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的氣息,如同沉睡了千年的毒蛇甦醒,猛地從廟內撲面而來!

不是灰塵味。 不是腐朽的木頭味。 而是……一種混合著硫磺的刺鼻、血肉腐敗的腥膩、以及一種更深沉、更汙穢、彷彿無數絕望靈魂在無聲尖嘯的絕望氣息!

這氣息冰冷、粘稠、帶著強烈的精神汙染!柳如煙瞬間感覺頭腦如同被重錘擊中,無數惡意的低語、扭曲的幻象在識海中瘋狂翻湧!心口處草根的溫潤光芒猛地劇烈搖曳起來,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柳如煙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她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和識海中的混亂,琉璃色的眼眸警惕而艱難地掃視著廟內。

廟宇不大,早已破敗不堪。屋頂多處塌陷,露出被風雪染白的天空,寒風裹挾著冰砂,從破洞中嗚咽灌入,在地面積了薄薄一層灰白。神壇上,那尊泥塑的山神像,半邊身子已然坍塌,頭顱歪斜,空洞的眼窩凝視著虛空,殘存的半邊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似笑非笑的悲憫。供桌傾頹,香爐翻倒,滿地狼藉。

而在神壇下方,那片相對乾燥、背風的牆角陰影裡——

蜷縮著一個身影。

一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

他身上的錦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了泥汙和暗紅的、早已乾涸凝固的血跡,如同破敗的旗幟。曾經俊朗的面容此刻灰敗如土,雙頰深陷,嘴唇乾裂烏紫,眼瞼緊閉。他的呼吸極其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難以察覺,彷彿隨時會徹底停止。冰冷的地面如同巨大的冰塊,貪婪地汲取著他僅存的熱量。

但真正讓柳如煙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頸、手臂、甚至是破爛衣衫下隱約可見的胸膛上——

一條條、一道道如同活物般蠕動、盤踞的幽暗紋路!

那紋路呈現出一種深邃、粘稠、如同凝固汙血般的墨綠色澤。它們並非靜止的疤痕,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荊棘藤蔓!如同無數條細小的、邪惡的毒蛇,在他灰敗的皮膚下緩緩地扭曲、延伸、收縮!每一次微弱的蠕動,都伴隨著皮膚表面極其細微的起伏,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試圖從內部破體而出!

紋路蔓延之處,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黑,如同被劇毒侵染、正在腐爛的枯木。一股股極其微弱、卻冰冷刺骨、充滿無盡怨毒與貪婪的氣息,正源源不斷地從這些蠕動的荊棘紋路中散發出來,瀰漫在整個破廟之內!這股氣息,與柳府密室中那枚荊棘淚散發出的邪異冰冷,同根同源!甚至更加凝練、更加暴虐!

荊棘淚! 是荊棘淚的反噬!

柳如煙瞬間明白了!崔明遠體內那枚荊棘淚的種子,失去了壓制(或許是國師的有意為之?),此刻正在瘋狂反噬宿主!這猙獰的荊棘紋路,正是詛咒侵蝕他生命本源、即將徹底吞噬他的徵兆!他……已經站在了死亡的懸崖邊緣,隨時會被這汙穢的荊棘拖入永恆的黑暗!

“崔……明遠……”柳如煙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複雜情緒。恨意、驚愕、一絲荒謬的宿命感,還有……一絲無法控制的、看到同類瀕死的寒意。

就在這時!

“呃啊——!”

一股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劇痛,毫無徵兆地從柳如煙左肩後方的箭傷處猛地爆發開來!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狠狠捅了進去,並瞬間攪動!

那原本被草根溫光勉強壓制住的麻痺毒素,在破廟內這濃郁到化不開的荊棘淚氣息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烈火,驟然爆發!一股冰冷、粘稠、帶著強烈腐蝕性的烏黑氣流,如同失控的毒蛇,瞬間從她肩頭的傷口處噴湧而出!這股黑氣帶著刺鼻的腥臭,瞬間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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