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紅塵劫》第86章 病骨支離·飼草續命(1)

作者:歲月一杯酒·11個月前

然而。 心口處。 那團溫潤純淨的乳白色光暈,依舊穩定地散發著。 緊貼著光暈的皮膚下,妹妹柳含煙的那縷殘魂,傳遞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擔憂與依戀。

像冰冷的黑暗中,一隻小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

“含……煙……”柳如煙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更加磅礴的力量,混合著無盡的守護與刻骨的恨意(對這詛咒、對命運),如同沉寂火山最後的熔岩,轟然爆發!

“呃啊——!!!”

她猛地抬起頭,對著破廟漏風的屋頂,對著那灌入風雪的黑暗虛空,發出一聲無聲的、飽含無盡痛苦與不屈意志的咆哮!

身體不再痙攣! 她更加用力地、近乎粗暴地,將崔明遠冰冷的身體死死摟進自己同樣冰冷的懷裡!用自己的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用自己的手臂環抱住他!用自己的體溫,用那心口草根散發出的微弱暖意,不顧一切地去溫暖他!

哪怕識海中的黑暗泥沼瞬間將她徹底吞沒! 哪怕億萬冰荊棘刺穿她的靈魂! 哪怕怨魂的尖嘯要將她的意識徹底撕碎!

她也不退! 她死死地抱著這具冰冷的身軀,如同抱著一個巨大的、由詛咒凝成的痛苦之錨,在精神的驚濤駭浪與肉體的極致酷刑中,用自己即將燃盡的意志,點燃了一盞名為“守護”的、在煉獄中搖曳的孤燈。

風雪在廟外嗚咽。 寒冷在廟內肆虐。 唯有牆角相擁的兩個身影,在荊棘的低語與靈魂的撕裂中,以最痛苦的方式,維繫著那一線微弱的、殘酷的共生。

破廟裡的晝夜,失去了清晰的界限,只剩下無盡的風雪嗚咽、刺骨的寒冷,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縈繞不散的荊棘淚氣息。時間在這裡,似乎只剩下痛苦的刻度。

柳如煙蜷縮在崔明遠身側,身體僵硬如同冰封的岩石。與崔明遠身體的每一次接觸,都像是將自己主動投入荊棘叢生的煉獄。識海中那翻湧的漆黑泥沼、怨魂的尖嘯、鑽心刺骨的冰寒詛咒,從未真正停歇過。它們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一次次衝擊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意志堤壩,試圖將她徹底吞噬、拖入永恆的瘋狂深淵。

然而,更迫在眉睫的,是她這具殘破軀殼自身正在進行的、不可逆轉的崩壞。

左肩後方的箭傷處,那被荊棘淚氣息徹底引爆的毒素,如同最惡毒的藤蔓,正瘋狂地在她體內蔓延、紮根。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烏黑,彷彿被強酸腐蝕過,並且這烏黑的範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侵蝕。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冰冷、粘稠、帶著強烈麻痺感的劇痛,從肩胛處炸開,沿著經絡瘋狂竄向心脈,如同毒蛇噬咬。傷口邊緣的皮肉微微外翻,滲出少量粘稠、散發著腥臭的黑色膿血,混合著凍傷的紫黑,形成觸目驚心的潰爛。

背部的鉤爪撕裂傷同樣悽慘。傷口被凍硬又融化,反覆撕裂,邊緣紅腫潰爛,皮肉翻卷,深可見骨。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牽扯著傷口,帶來火辣辣的、如同被烙鐵反覆燙灼的劇痛。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沉重的鉛塊,死死壓著她的天靈蓋,視野裡常常是模糊一片,金星亂冒。寒冷更是無孔不入,凍得她四肢麻木僵硬,裸露在外的皮膚(尤其是手、臉、腳踝)佈滿了青紫的凍瘡和裂紋,稍微一動,裂口處便滲出細小的血珠,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她的身體,如同一件被暴力打碎後又勉強粘合起來的瓷器,佈滿了醜陋的裂痕,正從內部一點點地、不可阻擋地碎裂、腐敗。

她的形容,已近枯槁。曾經如瀑的霜發,此刻乾枯糾結,沾滿了泥汙血痂,如同枯槁的野草。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雙唇乾裂烏紫,佈滿了血口。琉璃色的眼眸深處,曾經燃燒的火焰被極致的痛苦和虛弱磨礪得只剩下兩點幽暗的、卻又異常執拗的光芒。呼吸微弱而短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破風箱般的嘶嘶聲。

支撐著她沒有立刻倒下的,唯有心口處那團溫潤純淨的乳白色光暈,以及那光芒中傳來的、妹妹柳含煙殘魂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波動。

然而,維繫這光芒,需要代價。

每日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時刻,當破廟外呼嘯的風雪聲似乎都因極致的低溫而凝滯片刻時,柳如煙便會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如同生命倒計時般的警兆驚醒——草根的光芒正在變得稀薄、搖曳,妹妹殘魂的波動也傳遞出一種驚惶與即將消散的虛弱感。

她知道,時間到了。 飼草的儀式,開始了。

每一次,都如同走向無形的刑場。

她顫抖著、極其緩慢地從崔明遠冰冷的身體旁挪開一點距離。僅僅這一點微小的分離,便如同在識海中暫時抽離了那煉獄般的酷刑,帶來一絲短暫卻極其珍貴的喘息。但這喘息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身體脫離“暖源”後瞬間加劇的寒冷和劇痛。

她艱難地坐起身,靠著冰冷的、滿是灰塵的牆壁。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浸透額角。她急促地喘息著,如同離水的魚,需要積蓄許久的力量。

然後,她會顫抖著抬起右手。那右手的手指,早已被寒冷和之前的掙扎折磨得腫脹、佈滿凍瘡和裂口,指甲翻卷破損。但她需要的,正是那破損指甲邊緣殘存的、如同刀鋒般的一點銳利。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左臂內側——那原本光滑細膩的肌膚,如今卻已佈滿了縱橫交錯、新舊疊加的猙獰刀口!這些傷口如同醜陋的蜈蚣,盤踞在她蒼白脆弱的肌膚上,有些已經結痂,呈現深褐色;有些則剛剛癒合不久,帶著粉紅色的嫩肉;而更多的,是新鮮的、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皮下筋絡的深紅色創面!

昨日割開的那道傷口,因為寒冷和虛弱,癒合得極其緩慢,邊緣依舊泛著紅腫,滲著淡紅的血水。

沒有猶豫。 或者說,早已失去了猶豫的權利。

她的右手食指,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麻木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決絕,精準地落在那道昨日未愈的傷口旁邊——一塊相對“完整”的蒼白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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