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霞顧不上揣摩他的意思,抓起藥箱,又一把抓起掛在門後那盞防風油燈,用顫抖的手點燃火摺子。
噗! 橘黃色的火苗在燈罩內艱難地跳躍起來,在狂灌而入的冷風中劇烈搖曳,只能勉強照亮門前方寸之地。
“走!”蘇明霞對趙大喊道,聲音被風雨聲撕扯得有些破碎。
她將油燈護在懷裡,一頭扎入了門外那如同混沌巨獸張開巨口的——瓢潑暴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瞬間抽打在她的臉上、身上!沉重的藥箱和油燈增加了負擔,溼透的青布衣衫緊貼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冰冷和粘稠的窒息感!狂風吹得她幾乎站立不穩,油燈的光焰在風雨中瘋狂地搖曳、拉長、扭曲,如同垂死掙扎的螢火!
“蘇大夫!這邊!當心腳下!”趙大在她前面引路,聲音在風雨中斷斷續續。腳下的青石板路早已被泥水淹沒,溼滑異常。蘇明霞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著,幾次都險些滑倒,全靠一股意志支撐著。
路過那片白日里如雪的杏林時,昏黃的燈光在狂風中艱難地掃過。白日的美好早已蕩然無存,滿地狼藉,粉白的花瓣被無情踐踏進泥濘,與枯枝敗葉和渾濁的泥水混作一團。燈光搖曳中,泥濘的地面上似乎有淡淡的、扭曲的金色光影一閃而逝!那光影如同一條受傷的巨龍在泥沼中痛苦地翻滾掙扎,發出無聲的哀鳴!隨即又被狂暴的雨水無情沖刷、抹去!
蘇明霞心頭猛地一悸!是錯覺嗎?還是……又是那纏繞不去的幻象?!
她沒有時間細究!趙大焦急的呼喊在風雨中催促著她!
“這邊!蘇大夫!快!就在前面!”
在趙大語無倫次的指引下,蘇明霞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溪邊溼滑、佈滿苔蘚和水流的亂石,艱難地靠近那片位於山坳拐角處的險地。暴漲的溪水渾濁湍急,如同憤怒的巨蟒,裹挾著斷木和石塊,狠狠撞擊著岸邊的巨石,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昏黃的油燈光,在狂風中如同風中殘燭,艱難地穿透重重雨幕和飛濺的水沫,終於照亮了那片嶙峋的黑色巨石群!
就在幾塊巨大的、如同怪獸獠牙般交錯聳立的黑石之間,在冰冷湍急的溪水沖刷的邊緣——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沾滿汙泥和暗紅花紋的青色儒衫的身影,臉朝下趴伏在一塊相對平坦的黑色巨巖上!半邊身子浸在渾濁冰冷的溪水裡,隨著水流的衝擊微微晃動。墨色的長髮散亂不堪,溼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冰冷的石面上,如同被遺棄的水草。
風雨太大,燈光搖曳,蘇明霞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清瘦的身形,那熟悉的衣袍顏色……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林……林公子?!”一個顫抖的名字幾乎脫口而出!難道真的是他?!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回春堂裡嗎?!
她顧不上危險,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溼滑的石頭,踉蹌著衝了過去!腳下的石塊在水流沖刷下晃動,冰冷的溪水漫過她的腳踝,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終於靠近了!
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了那片區域。蘇明霞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用力將這個趴伏在冰冷岩石上、氣息奄奄的人翻過來,確認他的身份!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冰冷溼透的肩膀時,她的目光猛地凝固!
那人的腰側,被溪水和汙泥半掩著,壓在他身下,只露出邊緣一角——
一塊核桃大小、邊緣呈現出深邃焦黑、如同被天火煅燒過的——奇特玉佩!玉佩的焦黑之中,隱隱透出幾道極其繁複、威嚴、如同龍鱗邊緣稜角般銳利的——暗金色紋路!
龍紋玉佩!
蘇明霞的呼吸瞬間停止!一股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是他!真的是他!林靜水!那塊玉佩……那塊她歸還給他、在昨夜他昏迷時微微震顫泛金的玉佩!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回春堂嗎?!那剛才在醫館裡和她說話的人……是誰?!
巨大的驚駭和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間淹沒了蘇明霞!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如同被無形的冰霜凍結!








